第33章 慧敏劝夫
    自打桂花婶定下那张新式床,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慢慢传开了。
    每天都有乡里乡亲踱进门来瞧稀罕,有人伸手摸着光滑的木料,啧啧称赞。
    “卫国叔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
    “这样式真洋气,底下还能装东西,城里都不见得有这么巧的活儿。”
    可夸归夸,真要掏钱下单的人却没几个。
    农村人家本就房子宽敞,旧木板一拼就是张床,谁也不愿平白拿出两百块钱,专门换一张新床。
    半个月下来,除了桂花婶,也就只多接了一张订单。
    徐卫国做了一辈子木工,如今半退休在家,往常赶集摆摊只赚点零花。
    现在一张新床,就顶他过去忙十天半个月,十来天就成了两单,他已经很知足。
    家里的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张慧敏每天一早起身,喂鸡、收拾屋子、照看嘉乐嘉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下来的工夫,她便坐在屋里,踩着缝纫机给一家四口缝制新衣裳。
    偶尔得空,她也会去邻居家串个门,听婶子嫂子们唠唠家常,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可徐文强,却渐渐闲得浑身不自在。
    他原本就打算在家歇到过年,等开春再出去找活干。
    可一下子闲下来,日子反倒显得格外漫长。一开始他还帮着劈柴、抬木料、陪孩子疯跑,可没几天就坐不住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村里的男人都这样,一闲下来,就爱往村口小卖部凑。
    徐文强也跟着去了。
    徐春明这段时间也没活干,天天在家,一看见他就招手喊:“强子哥,过来玩两把!”
    徐文强盛情难却,也就坐了上去。
    打得确实不大,一天下来输赢不过块八毛,在村里顶多算个消遣。
    张慧敏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她懂乡下的规矩,男人闲时凑一块儿摸两把牌,只要不贪不疯,她都能理解。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徐文强往小卖部跑的次数越来越勤,张慧敏嘴上没说,眼底的担忧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天下午,她终于把手里的布料全部做完,起身活动了几下腿脚,想着顺道去小卖部一趟,割块五花肉晚上做菜。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夹杂着男人们的说笑,热闹得很。
    张慧敏脚步一顿。
    不用看,她也知道,徐文强肯定在里面。
    她本想买完肉就走,可目光无意间往窗口一瞥,心瞬间往下一沉。
    徐文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散着几张毛票,对面是徐春明,旁边还坐着两个村里的年轻后生。
    而最让她膈应的是,耗子就靠在旁边,手里夹着烟,脸上看着没什么异样,语气却轻飘飘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徐文强心里勾。
    “强子,你手气这么旺,还打这么小的,多不过瘾。”
    “稍微大一点点,也差不了多少,赢着也有意思。”
    “都是乡里乡亲的,怕啥,又不是真赌。”
    徐文强摆了摆手,笑着骂了句:“拉倒吧,小玩就行。”
    嘴上虽在拒绝,可张慧敏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一两毛的小打小闹,她忍得。
    可离过年还有近三个月,这么长的空窗期,徐文强天天泡在牌桌上,再被耗子这样的人天天撺掇,迟早要出事。
    张慧敏没进去喊他,也没有当场翻脸。
    她买好肉,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有些话,不能在外头说,得关起门,好好跟他谈一谈。
    回到家,她把肉放进厨房,脸上跟平常一样,半点异样都没露。
    先给两个孩子洗好澡,再去灶屋炒菜、收拾锅灶。
    等忙完一切,天已经透黑了。
    徐文强这才哼着小调推门进来,脸上喜气洋洋,一看就是手气不错。
    “今天赢了还是输了?”
    张慧敏随口问了一句。
    “赢了一块多!”
    徐文强乐呵呵地答,丝毫没察觉媳妇眼底的异样。
    张慧敏看着他轻松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等孩子们睡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人都躺在床上。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
    “文强,我有话想跟你好好谈谈。”
    徐文强见她神色郑重,心里先慌了半截。
    “咋了慧敏?”
    “我今天去买肉,看见你在那儿打麻将了。”
    徐文强脸上一僵,连忙解释:“就跟春明他们玩两把,打得小,消磨时间而已。”
    “我知道打得小,我也不是不通情理。”
    “可离过年还有三个月,你天天泡在牌桌上,真的合适吗?”
    徐文强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她打断。
    “耗子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游手好闲,就爱撺掇人往大了玩。我今天都听见了,他一个劲劝你加码,你嘴上没应,心里就一点没动?”
    徐文强手指抠着衣角,说不出反驳的话,脸上先愧了。
    张慧敏轻语气软了下来,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不让你歇,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要是沾上赌,咱们这个家,迟早得散。”
    徐文强沉默了。
    他今年跟着虎哥干,算是个小包工头,前前后后赚了三万多,手里宽裕,心气也松了。
    以前在工地累得要命,晚上偶尔才玩一次,根本不上瘾,可这次回来打算歇上几个月,一闲下来,人就坐不住了。
    在他眼里,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
    张慧敏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年赚了点钱,玩两把无所谓?”
    徐文强没吭声,等于默认。
    “以前在工地,你是累了一天才玩,自然上不了头。可现在你一天到晚闲着,人一闲心就飘,再被耗子那样的人天天勾着,迟早越玩越大。”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镇上摆摊。”
    徐文强当即皱起眉,明显不乐意:“摆摊?那能赚几个钱,一天忙到头,还不够我抽包烟。”
    在他看来,他一个赚过大钱的人,去街头当个小摊贩,实在拉不下面子,也看不上那点小钱。
    “我没让你干长久。”
    张慧敏耐着性子劝。
    “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家里又没活,你总不能天天晃着吧?再闲下去,你肯定又往牌桌上跑。”
    她软声商量:“就先试几天。我会包包子、煮茶叶蛋,这些成本不高。你就推出去卖一早上,中午就回来,下午照样能歇着,总比一天到晚耗在牌桌上强。”
    徐文强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
    他知道媳妇说得在理,也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
    沉默了半天,他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行吧,那就先试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