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盯著看,关了那些页面,继续琢磨刚才没画完的动漫ip创作。
    她记得还有些老师是接游戏转绘的,那种定价好像会高一些,一张头像五十到八十,全身图能到两百以上。
    她不急,先从便宜的做起,慢慢来。
    白桃画的忘我。
    他们艺术生一旦有了灵感,就可以忘记喝水、忘记吃饭、忘记睡觉。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就知道下一笔该落在哪里。
    空调扇嗡嗡嗡地吹著,她不知道裴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趴在沙发上,平板靠在支架上,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专注的、抿著嘴唇的、微微皱著眉头的样子。
    她的脸被照得白里透红。
    裴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白桃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平板靠在支架上,屏幕的白光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平板屏幕上,被她隨手拨到一边。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丫子悬在沙发扶手外面,一晃一晃的。
    她的鞋没动过,还是早上他出门时摆好的样子,两只並排放在门边,整整齐齐的,鞋尖朝外。
    垃圾桶里没有外卖,灶台上没有用过的碗筷,水槽里没有食物残渣。
    茶几上只有一杯凉透了的水。
    裴烬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但是白桃没听到。
    裴烬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在她的脑袋旁边,视线和她平齐。
    平板屏幕的光从下到上打在他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但他的脸在白桃的视线之外,她看不到。
    裴烬凑近了,才知道她在画什么。
    魔丸和灵珠。
    两个角色像八卦一样缠在一起,一个赤红,一个冰蓝,身后各自展开著法相。
    两个法相在画面中央交融,火焰舔舐著水波,水波包裹著火焰,红与蓝的交界处晕开了一片淡淡的紫色。
    构图很大气,笔触很利落,画面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隨时都会崩开。
    裴烬不懂画画,但他觉得这幅画很好看。
    你能感觉到画里的人不只是站在那里,他们之间有故事,有纠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烬怕打扰她,就这么蹲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下巴离白桃的肩头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能看到白桃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到她嘴唇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微微发乾。
    空气里飘著她洗髮水的味道,还是那款甜甜的、像水果一样的香,和空调扇吹出来的凉风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流动。
    白桃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冷白色的反光。
    是从平板的屏幕边缘反射过来的,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眼里。
    她往旁边一看,裴烬的脸被平板的灯光从下到上照得很悽惨,下巴亮,额头暗,眼窝处是两团深深的阴影。
    那张清冷的脸在底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陌生,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邪魅討债男鬼。
    白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笔差点甩出去。
    “啊!”
    白桃的尖叫在裴烬耳边炸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裴烬皱著眉往后退了点,“是我。”
    裴烬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像是想捂耳朵,又觉得不太礼貌,就悬在耳边。
    白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的手还捂著胸口,睡裙的领口被她拽得有些歪,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桃的声音还带著被嚇到的余颤,像是喉咙里还卡著那半声尖叫没咽下去。
    她从沙发上跪著爬起来,两只手撑在沙发上,膝盖陷进软绵绵的垫子里。
    身体往前倾,睡裙的领口隨著她的动作往下坠,领口里雪白的半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裴烬往后仰了仰头。
    他的脖子拉成一条紧绷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飞快地从那个方向移开,落到墙角那根垂下来的花布边缘上
    他用手上下搓了几下脸,然后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开灯了?”
    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已经恢復了他一贯的平淡。
    “好。”
    灯刚开的瞬间白桃的眼睛有些不適应,光线扎得她的眼睛微微发酸,她眯了一下,用手背挡了挡,等了几秒才放下。
    裴烬看著她跪坐在沙发上缓了会儿,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恢復了正常。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但他的手在衣服的遮挡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裴烬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过来,不急不慢的,“你想吃什么?出去买吧,今晚没买菜。”
    白桃举起手机屏幕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头髮散了,有几缕翘在耳边,像刚睡醒还没梳头。
    脸上有沙发垫压出来的红印子,一道斜斜的痕跡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眼睛因为盯著屏幕太久有些红血丝,嘴唇有些干,唇色浅得近乎透明。
    很呆。
    她两天没出门了,確实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空调扇已经快24小时没关过了,从昨晚一直吹到现在,机身摸上去有些温热。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连续工作这么久,但她觉得应该让它缓缓,让它也休息一下。
    不然哪天突然罢工了,她又要回到那种闷热的、盖不盖毯子都难受的夜晚。
    白桃点点头,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光著脚踩在凉凉的水泥地面上,脚趾头蜷了一下。
    “那我收拾一下。”
    “好。”
    裴烬靠在门上,等著白桃慢吞吞地收拾。
    白桃上半身穿了件白色腰部紧身的短袖,面料轻薄得贴在身上,把她腰线收成一道流畅的弧。
    下半身是条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个手掌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在路灯下有些晃眼的大腿。
    裴烬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两个人远远看过去,像穿了情侣装一样。
    夏天蚊子多。
    尤其是这种湿热的、两边还有人用保温箱种花种草的巷子,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蚊子最喜欢这种地方。
    裴烬穿著长裤,裤腿束在脚踝,蚊子叮不透,他没什么感觉。
    白桃光著腿,两条白嫩嫩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两个人刚走进巷子没多久,蚊子就闻著味儿来了,在白桃的腿边上飞来飞去,嗡嗡的。
    有几只胆大的甚至直接停在了她的腿上,黑黑的一点,贴著她白得发光的皮肤。
    “哎呀!”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左腿小腿肚上停著一只花蚊子,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大概是刚叮进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喝饱。
    她一巴掌拍下去,蚊子扁了,掌心里留下一小摊自己的血。
    就算蚊子不咬她一口,光是在她腿上飞过的地方,都会觉得痒。
    那种痒不是被叮了之后的痒,而是一种心理作用,你知道蚊子在你腿边飞,你知道它隨时可能落下来,你的皮肤就开始提前痒了。
    “哎呀!怎么这么多蚊子。”
    白桃走两步就要用左小腿蹭一下右腿,两条腿互相蹭来蹭去,像两根互相摩擦的筷子。
    蹭完左腿蹭右腿,蹭完右腿又蹭左腿,但还是痒。
    裴烬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轻轻用手帮她挥著后面的蚊子。
    他的手掌从她后面扫过,不碰到她的皮肤,把蚊子从她腿边赶走。
    白桃一看前面终於要走到大路上了,往前跑了两步。
    裙摆在她身后扬起来,又落下,露出一截大腿根的白,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裴烬的目光追著她裙摆的弧度走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受不了了裴烬,我去前面等你。”
    白桃不等裴烬回应,闷著头就跑出去了。
    巷口到大路之间有一段窄窄的过渡,左手边是一堵矮墙,墙头上用泡沫箱种了几棵蔫头耷脑的葱,右手边是一根电线桿,上面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gg。
    路灯在电线桿顶头,昏黄的,照不到矮墙根下的阴影。
    一个背书包的初中生从大路上拐进来,正要往这条巷子里冲。
    他穿著宽大的校服,裤腿挽到脚踝,书包在身后一顛一顛的,耳机线从领口里垂出来,在胸前晃来晃去。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早就到家了,今天在学校被留堂了,被班主任训了一顿,心情很不好。
    他正看准了这条路没人才加速衝刺,想赶紧回家,回房间打游戏。
    结果刚拐进来,就和从巷子里跑出去的白桃迎面撞一起了。
    砰一声,两堵肉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有些沉闷。
    男孩的胳膊肘子猛地打在她的胸口,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左胸。
    力道不小,衝刺的速度加上他整个人的体重,两个人都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男孩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电线桿的底座上,书包在身后甩了一下,差点把他带倒。
    白桃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撑住了矮墙,掌心按在泡沫箱的边缘,差点碰到旁边的石头尖上。
    白桃还没说话,小男孩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少年人稜角还不分明的轮廓和一双带著不耐烦的眼睛。
    哪个大妈,结果他仔细一看,居然还是个美女姐姐,
    但是只要撞了他,管她什么天仙,都是坏女人。
    “大姐,你是不是瞎啊,不会看路吗?”
    他的声音还带著变声期之后的沙哑,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这么晚了,本来路灯就昏黄黄,他正是看中了这条路没人才加速衝刺的,结果谁知道撞上个眼瞎的大人。
    他看了一眼白桃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她撑著墙的姿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晦气。”
    他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白桃的耳朵里。
    白桃捂著被撞疼的胸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了。
    校服的下摆在夜风里鼓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某个拐角。
    裴烬只看见白桃在路口晃了一下,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
    他隱约听到一句“你是不是瞎”,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他跑到白桃身边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跑远了,巷口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电线桿顶头安静地亮著。
    “怎么了?”
    裴烬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语速快得不像他。
    白桃眼泪都疼出来了。
    眼眶红红的,泪珠掛在睫毛上,將落不落的。
    她的手还捂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不敢用力。
    呼吸也不敢太深,每一次吸气,被撞的地方就会隱隱地抽痛。
    她咬著嘴唇忍了一下,不想让裴烬太著急生气,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没事,刚刚被臭小孩撞了一下。”
    白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勉强笑了一下。
    “他骂你了?往哪走了?”
    裴烬的目光扫过巷口的几个岔路,这里的路口太多了,他就算想去追那个男孩回来道歉,都不知道对方走的哪个岔路口。
    他站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下頜的线条也跟著收紧。
    白桃伸手拉住了他。
    她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气不大。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是裸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凉凉的,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软软的。
    “没事,缓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白桃把裴烬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示意他不要再去追了。
    “去买菜吧,我有点饿了,中午什么都没吃。”
    两个人去大路口的超市买了菜和肉,又买了几样白桃爱吃的零食,零食花了不少钱,比菜和肉加起来还多。
    结帐的时候白桃看著收银屏幕上的数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零食放进了购物袋。
    白桃本来以为只是被撞了一下,应该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