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把毯子往自己脸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樑。
    裴烬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灶台前,把火关了,把玉米和鸡蛋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该出门了。
    地铁上,裴烬抓著扶手,车厢晃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靠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身上。
    女生靠在男生的肩上,闭著眼睛。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上班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白桃不需要上班的话,怎么骗她跟他搬家呢……
    这样可以租到更好的房子,也可以多和白桃待一会儿。
    昨晚搂著白桃睡得那一会儿,让他以后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假如他没见过太阳,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租房软体,距离他公司更近的区域,有几个正在出租的,价格和现在的地下室差不多,但是都比地下室好。
    他看了几眼,又把手机锁屏。
    裴烬抬起头,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隧道灯光。
    所以,白桃都把他睡了,今晚该去找她要名分了。
    白家——
    林梦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
    林梦的手抬起来,第一次一巴掌扇在了白深脸上。
    毫不留情面的一巴掌,白深的脸被扇的偏了一下。
    紧跟著,她手里拿著的照片和报告也狠狠拍在白深脸上。
    白桃在地下室的照片、和裴烬住在一起的照片、吃火锅时和三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洋洋洒洒地铺在白家的瓷砖上。
    有几张落在他脚边,面朝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脸,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他眼眶下面,血珠慢慢渗出来,顺著下頜线往下滑。
    几个佣人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悄悄退了出去。
    林梦开口,声音听不出来生气,但也完全没有平常那种温柔,
    “白深,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敢帮白桃骗我?”
    白深低下头,垂著眼不说话。
    林梦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正在渗血的口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和你爹23年的心血!你是在拿整个白家的未来做赌注!”
    白深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
    “我没有!妈。”
    他看著她,
    “我们白家现在已经很好了,就算不用妹妹去联姻,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白家在他的领导下,业务线已经在收拢,新的战略方向也在逐步铺开,他有足够的信心,也有耐心。
    林梦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比刚才更冷了,
    “你知道她嫁到谢家意味著什么吗?”
    “你知道培养一个白桃23年需要花多少钱吗?
    “你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白家,你妹妹生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何况她只是去联姻,又不是去死。”
    白深握著拳头,低著头站在台阶下任由林梦打骂。
    林梦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楼上白仲景的书房门,
    “去见你父亲吧。省得你忘了白家现在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最开始的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深肿起来的脸颊,指尖拂过他脸上的那道血痕,然后收回去。
    “你会明白的。”
    “以后你的女儿,也会走上这条路。”
    林梦还约了人,花房里周太太已经在等著了。
    迄今为止,只有周家表现出了对白珍珍感兴趣的意向,舒太太那边根本没什么动静。
    林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的周太太身上。
    周太太正捏著一块桂花糕,笑盈盈地说著自家儿子最近在公司的表现,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得意。
    林梦微笑著应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的最终目的从来也不是谢家,人总要一步步靠著目標靠拢,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她没有打断周太太的话,只是在茶杯放下的时候,適时地接了一句,
    “珍珍年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还要你多提点。”
    周太太听了之后,笑容更加舒展了。
    林梦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慢慢沉到杯底。
    裴烬一直走到公司楼下,才准备掛断和迟世博的语音通话。
    迟世博在对面不停地重复著自己的论文內容,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还有三天,他就要上战场了。
    他仰著头,瘫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肚子上,声音带著一种被反覆碾过的疲惫感。
    裴烬偶尔在电话那头指正他的发音和逻辑错误,声音不急不慢。
    迟世博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在白色墙面上投出细碎的光,他从来没觉得出国留学是这么无聊的事情。
    直到裴烬在掛电话前问了一句,
    “你给女生表白过吗?”
    迟世博猛地坐起来,手机从他身上滑下去,他飞快地捡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他听见了什么!
    他的网际网路老师要给喜欢的人表白了!
    “是桃子姐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
    迟世博激动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这两个人他太磕了,他没忍住,托人去打听了他俩的事。
    他明明知道裴烬是要和谁表白,但他还是问了,他必须得到百分百確认才行。
    “你快说话啊哥!是桃子姐吗?”
    “嗯。刚刚在电梯里。”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下一秒,裴烬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啊!!!”
    “管家呢!给我买票!上学暂停,我要亲自到现场去看!!”
    裴烬被他逗得笑了笑,
    “那你看不到了,今晚。”
    “不是吧哥,你今晚表白,这都几点了,你才来问怎么表白?这也太仓促了!”
    裴烬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仓促吗?
    他本来打算今早就说的。
    他真的等不及了,搬家的时候必须把白桃一起带走。
    “真的很仓促啊哥!这表白必须是花海加烟花啊!”
    迟世博急地在客厅里直转圈,他可太喜欢白桃姐了,不允许白桃姐受委屈,
    “我们住的地方又不是郊区,不让放烟花。”
    “哎呀!哥,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急促了,你就不能等一星期?”
    “我亲自回国帮你办,保证给你风光大办!”
    风光大办,听著不像什么好词,但裴烬知道他是好心,
    “是很急。你不懂,等你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下一秒,我就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哎呀!哎呀!”
    迟世博在电话另一头急得直拍大腿,
    “那你好歹也要是高级餐厅,鲜花,然后再正式地问桃子姐要不要做你女朋友吧!
    而且我听说,女生对这些很重视,最好她还要漂漂亮亮地化著好看的妆。”
    裴烬皱眉想了想,
    “她不化妆也很漂亮。”
    “那怎么行,你这样,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兄弟,让他找人去帮你。”
    “餵?你说什么?听不清了。”
    下一秒,裴烬掛断电话。
    迟世博是好心,但他更希望可以多和白桃待一会儿,不过他说的话,他都会考虑的。
    而且,万一白桃不喜欢他,会拒绝他,人太多反而会给她压力。
    他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