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阿特·德吉亚斯还只是通用电气研究中心的一个工程师,带著一队人在埋头做一项叫逻辑综合的技术。
    这项技术能让人用代码描述晶片电路,然后让机器自动生成门级网表,不再需要工程师手画每一根连线。可是那年通用电气做了一个决定,完全退出半导体业务,整个半导体部门都要关停。
    阿特说服了通用电气的管理层,让他带著技术专利和四十万美金的起步资金出来单干。
    这才有了后来的eda霸主新思科技。
    阿特確实非常有才能,借著半导体行业的突飞猛进,他在五年半就让公司成功上市了。
    之后的二十五年里阿特从没离开过一把手的座位,逻辑综合工具被他一个人推成了所有晶片设计公司买的第一款必选软体。
    然后又从逻辑综合一路或自研或收购,一路扩展到了布局布线,时序分析,形式验证,光刻修正,直到新思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电子设计自动化公司。
    他曾经对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伟大的创意来自伟大的团队。
    但那是在十几年前了,自从新思变成行业龙头,阿特慢慢变得独断专行。
    就比如这次和floweda的斗爭,他完全没问过自己的团队。
    他不甘心以后都要靠著別人的授权苟活,所以坚定的不同意和floweda讲和。
    凭藉著二十多年的威望,虽然公司有不同的声音,但是最终也没弄扭转阿特的想法。阿特拉拢楷登开始对floweda进行全方位的围剿,各种诉讼,各种专利的刁难,还提起了反垄断调查。
    但是这些可笑的手段都没有用,全新的框架带来的就是技术碾压。
    楷登的跳车给新思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虽然他们一直非常討厌楷登一切向前看的企业文化,但是现在他们很难接受失去楷登孤军奋战。
    台积电在那之后,非常急迫的催促他们,进行eda的升级,甚至提出如果缺钱,可以进行大规模投资,只求可以匹配floweda的技术。
    可是两个多月了,他们可以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台积电也失去了耐心,告知了新思,会转投floweda。
    新思的董事会病急乱投医,开始建议收购明导,来对衝掉市场危机,给剩下的小客户一点信心,但是阿特一直犹豫。毕竟明导的產品和新思很相似,並没办法互补。
    而且伊坎的存在,也让管理层不太想入手明导。
    新思只能派人一直监控著明导的动作,这在eda这个行业非常普遍,毕竟这个行业非常小,从业人员在其他公司基本也都有熟人。
    隨便派几个员工,去找明导的同学吃吃饭,就什么都能打听出来了。毕竟明导已经快垮了,这些人也要做好跳槽的准备。
    就这么一直僵持中,伊坎突然非常果断的清仓了明导。
    新思的管理层,又开始討论要不要收购明导这个鸡肋。
    一个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中,他们虽然没有探知到明导高层具体的动作,但是最近明导的法务全都出差了。
    新思的高层马上派人去英特尔的风河蹲人,没有蹲到。
    这让他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因为明导如果要找出路,只有两条路。
    一条就是卖身给英特尔的风河,那里可以用到明导的嵌入式渠道,但是现在证实他们没走这条路。
    另一条就是向floweda滑跪,不管是收购还是获取授权,全面拥抱deepflow,都是新思无法接受的。
    3月的第二次例会,阿特不得不叫起所有高层,包括技术人员,开会来谈论新思的未来。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財务总监先开了口:“我想说一下吧,按照现在这个流失速度,核心eda產品的年费合同在2013年春季会进入集中到期,75%都不会续,这还是现在的情况,还有继续恶化的可能性。
    到2015財年结束的时候,我们的eda营收会从现在的九亿掉到两亿以下。等於到时候公司的主要利润都要靠接口ip库了。
    明导如果被收购了,还不是最可怕的,floweda很难在短期消化两个大型公司的团队。
    但是如果他们给了明导授权,那就麻烦了。明导的技术会反过来领先我们,而且估计价格也会给我们很大的压力。”
    財务总监说完之后,法务总监罗伯特接了话:“从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往floweda那边甩了。”
    阿特有点不甘心的问:“他们授权给明导,我们不能说他们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吗?”
    罗伯特摇了摇头说:“你不要谷歌法律的东西,大多都是错误信息。美国法律完全支持自由竞爭,法律明文规定了,允许公司不卖技术给竞爭对手。
    deepflow还是开源的,虽然核心不开源导致我们技术力不足,但是这已经可以保证我们无法在垄断上做文章了。
    唯一有点机会的,是如果我们获得了授权,但是floweda为了自己的垄断利益,中断合同,这才构成垄断,这才有点扯皮空间。”
    阿特嘆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坐在桌子最边缘的zk工作组。
    这个工作组一开始叫gk,是grey killer的意思,后来隨著floweda的產越来越多,工作组的名字也改成了zoo killer,算是苦中作乐了。
    zk工作组的负责人低著头说:“简单来说,我们估计,三年之后,我们可能能赶上floweda现在的技术。”
    阿特沉默了將近一分钟,环视了一周终於下了结论:“那就没有別的路了,法务留下其他人先走吧。虽然很难接受,但是新思在技术上,可能真的没有別的路了。”
    其他人走后,法务总监罗伯特低声说道:“你想怎么做?”
    “多做点准备吧,先正式去问授权的事情。先看看能不能拿到联合研发標籤,我们可以派人帮他完善工具链。
    最次要要获得一个定製化的api层,至少让我们少走点弯路。適当的话,可以用ip库(可重复使用的晶片设计模块)的利益做交换。”
    罗伯特震惊了,他马上反驳:“不行,虽然没有eda赚的多,但是ip库是躺赚的生意。每年按照晶片数量赚的,就算我们被完全踢出了eda市场。
    只要有ip库,我们每年都有足够的现金流。总有一天,可以重新站起来。ip库是我们的根基,不能作为交换。”
    阿特看著天花板生无可恋的说:“相信我的技术眼光,就算是二十五年的积累,也不一定能顶得住天才的攻击。”
    “我干律师之前,也是搞技术的,我也不是看不懂。ip库中有物理层和模擬接口,这不是陈一然擅长的数字层面。我们的ip库包含了usb,pcie,ddr,hdmi几乎所有接口。
    任何需要的公司都能在我们这直接购买设计模块,直接嵌入他们的晶片设计。我不相信,这个他也能快速追上我们。”
    看著有点急切的老友,阿特耐心的解释:“你的技术一直是二把刀,你对ip库的理解有问题,ip库的技术壁垒是经验的积累,认证和信任。
    陈一然只要用深度学习的加速框架,进行预测,做极端值测试,帮助客户进行验证,剩下的就是时间的累计罢了。”
    罗伯特没办法只能答应:“行吧,我听你的。”
    阿特点了点头,又凑到罗布特耳边说:“你不止得听我的,你还得好好想想办法。我刚才说的当然要做,但是另一个事也要做。我怕陈一然不会和我们谈,他可能更希望看到我们死掉,留著明导一个干脏活。
    所以,我们得想点別的办法,你去找点人,详细调查一下他们的员工,尤其是最初的那十几个,看看家庭情况之类的,看看有哪个我们可以收买的。
    如果情况不好,那我们只能搞点破坏了。zk小组需要三年,我们得想办法给他们拖出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