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的另一边。
    四周昏暗的丛林里,处处迴荡著诡异的嘶鸣,耳边风声呼啸不止。
    甚至远处后方的山头,传来震天动地的打斗声,让陈渊神色始终紧绷,內心天人交战。
    理智在告诉他,只需带著糯米、陈昭寧、李伟三人全力奔逃,离开这片山林,眾人便能保全性命!
    安稳无忧。
    可是……
    陈渊缓缓垂下眼眸,狭长的双眼眯成一线,眉锋如利剑般凌厉!
    倏然,他脚步骤然停下。
    身形一驻,身后的打斗轰鸣便再也无法隔绝,如天雷滚滚,震彻耳畔!
    原本已经策马奔远的陈昭寧与李伟骤然怔住,紧接著传来大黑马的嘶鸣,还有马蹄由远及近的噠噠声响。
    陈昭寧勒住大黑马,和李伟一同折返回来,满眼疑惑地望著陈渊。
    陈渊忽然自嘲一笑,低声骂了一句:“去他妈的!”
    李伟满脸懵圈:“???”
    无缘无故的,为何骂娘?
    陈昭寧美目微敛,清丽容顏上似已看穿他的心思,神色凝重道:“你要回去帮忙?”
    李伟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陈渊。
    “听那打斗声势,至少有两名黄庭境大圆满坐镇,还有整支黑鳞马骑兵,你回去根本无济於事。”
    陈昭寧焦急劝道,实在猜不透陈渊的想法。
    糯米脸色惨白,方才她清晰听见父亲的嘶吼惨叫,心口揪著一般难受,眼眶泛红含泪。
    她没有开口,只是紧抿著唇,双目通红,满眼期盼地望著陈渊。
    她满心只盼这位阿渊哥,能把自己的父亲平安带回来,但又不希望对方涉险。
    此刻的她心中,亦是天人交战当中。
    “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然后独自逃走。”
    陈渊目光凝著陈昭寧,语气沉定,隨即郑重承诺:
    “你们先走,我一人独行,反倒来去自如,不受牵绊。”
    陈昭寧望著他眼底的决然,当即抱著糯米翻身下马:
    “你骑马回去,若实在不敌,只管脱身逃命。”
    陈渊正要推辞。
    “不许拒绝,不然我们便跟你一同折返回去。”
    陈昭寧语气执拗,半点不让。
    “好。”
    陈渊无奈,只得应下,翻身上马。
    陈昭寧又將自己的佩刀递给他,淡淡开口:
    “小子,我在陈家等你回来。
    记住,这刀价值不菲,是我爷爷给我的,你可不许弄丟,更不许不还。”
    陈渊接过长刀,看著眼前性子倔强的少女,重重点头。
    陈昭寧深深凝望陈渊片刻,不再犹豫,抱著糯米转身朝著前路疾奔而去。
    “阿渊……”
    李伟望著黑马上的陈渊,神色满是迟疑。
    “护好她们二人。”
    陈渊紧了紧手中长刀,指尖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女子幽香。
    分明是陈昭寧常年隨身佩戴,浸染留下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叮嘱一声。
    隨即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扯动韁绳调转马头,朝著山头疾驰而上。
    “义父,我可喊你一声义父,你千万別死啊。”
    “还有,你要是回不来……汝之妻,吾养之!”
    李伟红著眼眶,对著马背远去的背影低声放了句狠话。
    陈渊右手抬起,朝他比了个中指,一人一马的背影,转瞬便隱入山林深处。
    李伟无可奈何,只能快步追上陈昭寧与糯米。
    ———————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山林的死寂!
    灰衫少年腰侧別著一把菜刀,与一根黑色铁刺!
    他右手紧握著出鞘的长刀,双目如狼,死死盯住前方山头!
    他的眸中满是一往无前的决绝,锋芒凛冽,锐不可当。
    陆承锋这一年来的悉心教导、捨身守护之恩,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或许正因他如今仍是少年心性,不像前世那般圆滑世故,行事带著几分执拗与桀驁。
    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著,对自己有大恩的陆承锋身陷绝境、袖手旁观。
    更做不到看著对方为掩护自己等人逃生,最终力战身死。
    他良心难安,断然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心知,即便折返回去,也未必能力挽狂澜。
    哪怕会被战局波及,將自己捲入凶险死地。
    哪怕到头来,依旧改变不了陆承锋陨落的结局……
    但,陈渊,他依旧非去不可!
    若是就此退缩离去,他这辈子心中都难以释怀,修行之路,也必会留下心魔!
    “管他天高地厚,老子今天偏要回去!”
    陈渊低喝一声,心中杂念一扫而空,猛地再夹马腹。
    “嘶啾啾~~”
    大黑马昂首嘶鸣,速度陡然再增几分。
    不多时,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先前那座破旧庙宇早已不见踪影,整座山头几乎被战火与大战夷为平地。
    大地满目疮痍、坑洼遍布,四下尸横遍野,惨烈至极。
    震天的搏杀声清晰传入耳中。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陆承锋已被团团围困,四周儘是骑著黑鳞马、或是化作凶兽形態的无相士,悍不畏死疯狂围攻。
    余下虽只剩二三十骑,却个个凶悍绝伦。
    能活到此刻的无相士,无一不是精锐强者!
    甚至不乏司长级人物,修为最差也达到法体境后期。
    包围圈正中,陆承锋正被两名强者疯狂猛攻。
    一人头生牛角,气息凶戾!
    另一人身著官袍、披头散髮,气势沉凝可怖。
    陆承锋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狼狈,早已是强弩之末。
    隨著陈渊不断逼近,包围圈外围游走警戒的黑鳞马骑兵,已然发现了他的踪跡。
    当即数名骑兵策马拦来,为首之人厉声大喝:
    “来者何人!”
    夜色山林间,少年策马风驰电掣,声音冷冽破空响起:
    “执剑人······陈渊!!!”
    少年话音鏗鏘,迴荡整座山头,自带一股凛然豪勇,瞬间刺痛了所有无相骑兵的神经!
    “什·····什么?!”
    迎面拦来的几名骑兵脸色剧变!
    可少年已然策马衝到近前!
    鏘!!!!
    少年手中长刀寒光乍现,凌厉刀芒骤然撩起!
    嗡!!!
    一道耀眼月芒撕裂沉沉黑夜,伴隨著数颗头颅冲天飞起!
    几个无头尸体轰然倒地,伴隨著大黑马马蹄蹬踏的隆隆声响。
    另一边,隨著体內煞气渐渐褪去,陆承锋的理智也在快速回笼······
    听到“执剑人陈渊”五个字,他与徐志华、柳宗元几乎同时侧目望去。
    三人目光一凝,皆看到黑夜中那刺目耀眼的刀芒,以及策马直衝包围圈的少年身影!
    剎那间,三人思绪齐齐凝滯。
    陆承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隨即涌上复杂心绪,心底更是生出一股滚烫的感动。
    “这小子······竟是赶来救我?真是个好孩子!”
    “啊哈哈哈哈!!!”
    下一刻,陆承锋放声狂笑,笑得酣畅淋漓,意气纵横。
    他没有半分责怪陈渊贸然折返,只剩满心欣慰与动容。
    这便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好徒弟!
    好!
    太好了!!
    此刻的他,心中畅快至极,战意再次熊熊燃起。
    “既然如此……”
    他猛然转头紧盯身前二人,眼底凶戾与杀伐暴涨,语气狂烈霸气:
    “有个小兔崽子替老子收尸,老子便无惧横尸荒野!
    两个老贼,他娘的,今日便来受死!!!”
    话音落下,陆承锋如同负伤垂死的恶狼,悍然朝著徐志华、柳宗元猛衝而去!
    杀!!!
    这一刻,他必须倾尽所有战力拼死缠住二人,绝不能让陈渊陷入险境。
    对方是来给自己撑腰、收残局的,不是白白来送命的。
    心念既定,陆承锋攻势越发狂暴,招招狠辣,皆是搏命杀招!
    徐志华脸色大变,心中惊涛翻涌!
    除了陆承锋,竟又有人將天光斩妖诀修炼到这般境地?
    该死!
    绝不能让这少年活著离开!
    徐志华一边硬抗陆承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朝著周遭无相士厉声嘶吼:
    “杀了那少年!务必斩草除根!!
    取下他首级者,赏万银、黑丹千枚!!!”
    重赏之下,一眾无相士兵瞬间红了眼,杀机暴涨!
    杀啊!
    他们嘶吼著,竟是尽数朝著陈渊衝杀而去!
    围杀陆承锋已然棘手,但斩杀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们自认绰绰有余!
    陈渊一刀斩落几名无相士兵头颅,驾驭大黑马继续朝前疾驰。
    十几名黑鳞马骑兵裹挟凛冽杀气,朝著他汹涌合围而来。
    陈渊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纵身高高跃起,迎著当先一骑,抡动长刀轰然劈下!
    天光斩妖诀、第一式——炎光破晓斩!
    嗡!!!
    剎那间长刀嗡鸣震颤,刀身覆上一层炽烈金芒,金光激射如烈日凌空,威势无匹、锐不可当!
    迎面衝来的十几名骑兵瞬间心生极致恐惧,体內魔灵气躁动紊乱,几欲失控。
    就连座下衝锋的黑鳞马也惶恐不安,脚步凝滯,衝锋之势陡然放缓。
    “该死!又是这天光斩妖诀!”
    为首骑兵怒骂一声,想要闭目避开那如烈日般璀璨的刀芒!
    可已然来不及,璀璨刀芒轰然落下,连人带马瞬间被劈成两半!
    陈渊凌空落地,稳稳落回马背,手中长刀顺势横扫,又將身旁一骑头颅劈飞!
    噗!
    鲜血喷涌四溅之际,陈渊握刀再向前迅猛一刺!
    迎面衝来的骑兵刚好撞上刀尖,噗的一声,脖颈瞬间被洞穿!
    狂暴的太阳光之力汹涌迸发,直接將其脖颈筋骨震得粉碎!
    那人头颅滚落半空,陈渊稳坐马背,动作毫不停歇,左挡右劈,前斩后扫!
    噗噗噗——
    炎光破晓诀化作道道凌厉刀芒在场中炸裂!
    一匹匹黑鳞马轰然倒地!
    一名名无相士兵人头纷飞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