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见秦川看得专注,也不打扰,离去之前小声吩咐外门弟子候在一边,隨时帮秦川更换。
    这个年代识字率不高,外门弟子拿来什么书纯粹看运气。
    有时是道德经一类的道家著作,有时是县城风物誌一类的公益出版物,有时是几十年前很流行的小说画本。这些时日他努力吸收著有用信息,言语行为慢慢向这个时代的人靠拢。
    看了三个多月繁体古书,秦川自认古白话阅读能力已经超过了前世高三的水平。
    这个年代也有活字印刷,但字体大,行距宽,信息密度比不得后世的印刷品。倒是不难读。
    自打前天,外门师弟所带书籍已出现重样,秦川估摸著再有两个月就能把峨嵋的库存看完。
    可秦川忽然接到一个噩耗,他痊癒了!
    当时是上午时分。
    金光上人照例来把脉,手指搭上不一会儿,这老杂毛就喜形於色,等把脉结束,他就不要脸地宣布了那个噩耗。
    还假惺惺地说什么秦川此后可前往掌门练功房,接受峨嵋首席名师金光上人的一对一辅导。
    这就是……假期结束的感觉吗?
    秦川只感觉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拳,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噁心想吐。简直跟他刚穿越过来那两天一模一样。
    他晕晕乎乎的,用怀疑的目光怒视金光上人。没准儿就是这老杂毛顺手懟了他一拳……
    这种高手出拳让人看不清也很合理吧?
    但这老杂毛好像没有作案动机,再说一派掌门拥有本门的司法解释权……自己脸上一点伤也没有,想要纯证词给他定罪,好像有点难……谁会傻到拿刀子捅自己呢?
    无数杂念闪过,最终统统化作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老子明天就要被派下山被人砍了……
    金光上人又一次尖叫著逃走。秦川隨手把没抹乾净的鼻涕抹在外门弟子袍袖上,晌午就做了那个回到现代当牛马的噩梦。
    在梦里,他机械似的执行著那些无趣的操作,不知按错了哪个按键,屏幕中的设计稿竟忽然变成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冲秦川拱手作揖,指指屏幕右下角。
    秦川顺著小人儿所指方向看去,见一行白字:消耗工时,可快速修炼武学。目前剩余工时零,剩余次数九。
    他好奇地用滑鼠点击小人儿,惹来得小人儿嘴里不住冒出语言框,全是些应该打上星號的词汇。秦川拖动滑鼠,想找出操作指引之类的东西。却什么也没能看到。
    忽然听到鸡鸣声。
    电脑和工位瞬间消失,秦川出现在打卡机前。机械地打了卡,然后睁开眼,迷迷糊糊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早课时间到了,二代弟子们或三五成群就地打坐吐纳,或步履匆匆地向著门派演武堂赶路。
    “搞什么?我刚加完班啊!”嘴里咕噥著骂人的话,慢慢晃回床边躺倒。
    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刚才不是在午睡来著?怎么就突然第二天早上了?”
    “臥槽?!还要去听一对一?不是,金光老杂毛的练功房在哪儿?我刚能下床啊!谁能举报他非法开课啊?不对,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好像合法,玛德!”
    秦川整个人都不好了。手忙脚乱地找出练功服,又重重把练功服摔在床上。背著手在房里转来转去,整个人的状態像极了假期结束后要去上第一个班。
    “实在不行,把腿砸断?”秦川把目光投向凳子,好结实,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
    “算了,还是假装肚子疼好了,就说昨晚睡觉踢被子把肚子冻著了……”
    想著找个小外门替他传话。不想推开门,两个外门弟子就站在门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秦川眨了眨眼,说道:“你们来的正好,帮我去跟掌门请个假,就说……”
    “踢被子?”
    “肚子疼?”
    两名外门几乎同时说完,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在嫌弃对方默契度不够。
    “都行。”秦川摆摆手,就想回床上躺下。这俩人不过是两个外门小弟,螻蚁一般的人物,得罪不起掌门,也得罪不起掌门亲传弟子啊,肯定会乖乖传话的啦。秦川如是想。
    然而下一刻,两只无情的大手迅速拿住了秦川的胳肢窝,將他向上一托,双脚便离开了地面。
    秦川下意识想要挣扎,可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外走,速度还很快。他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可胳肢窝的皮肤好嫩的,好像遭不住这种强度的拉扯。算了,就跟著去吧,大不了接完任务下山一半就找机会跑路。
    两名外门弟子很有使命感,一丝不苟地把秦川押送到金光上人的练功房,这才跟秦川告罪离开。
    便宜师父金光上人已在练功房中坐定,见秦川进门,也不废话,开口念起峨嵋內功的呼吸吐纳之法。
    秦川听得眼皮发沉,很想再睡一会儿,偏偏又怎么都睡不著。恍惚中,完整的功诀忽然浮现,好像是前身的记忆。
    “……虚领顶劲沉涌泉,三花聚顶五朝元。鼻吸清气通百会,口吐浊气下重楼……”
    金光上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呼一吸,秦川的意识仿佛陷入到那些文字中似的,身体的对外知觉仿佛隔了一层薄雾般,再不能扰他分毫。如是不知许久,一股热气忽然自丹田中升起,直衝胸腹。秦川嚇了一跳,心神失守,那热气失了引导,又退回丹田。
    这玩意儿……就是內功?
    他定了定神,想要再尝试一番。
    “川儿!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唤你前来?”金光上人目光扫来,如两道利剑。
    秦川被那目光刺得头皮一阵发麻,薄雾顿时消散。他有些恼怒,却还不至於疯到直接骂金光上人打断他练功。脑海中迅速组织语言,可他也不知怎地,脑子还没想到词,口中已经在磕磕巴巴反问:“师父……师父你课癮犯了?”
    金光上人倒完全没在意秦川的言语,嘆气道:“我峨嵋创派以来,掌门亲传便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歷代掌门都要一把剑一双拳打出来才能服眾……”
    秦川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心说这玩意儿不能钦定吗?还得靠武力值竞选?你早说啊!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当掌门,还有,你真的很装!还一把剑一双拳,你很能打吗?你会打有个p用啊?出来混要讲势力,要讲单位,让兄弟们先上就好了嘛!
    內心咆哮中,就看见金光上人脸色越来越黑。秦川这才惊觉自己竟然骂出了声,忙一捂嘴,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师父,您继续说。”
    金光上人用手点指秦川,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川对这位便宜师父多少还存了一点感激,见他气得浑身哆嗦,连忙尬笑著凑到跟前轻轻拍打对方后背:“师父,別生气,你气死了我可就不一定能顺利接班了。”
    “好好好!”金光上人气得笑出了声,“好你个孽畜!”
    秦川心说这话西游记里用得多,下一句一般会接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但这是低武世界,没那些嘰里咕嚕的玩意儿。估计金光老杂毛骂脏话的概率更高一些。
    按照秦川的经验,这老杂毛接下来肯定要说锤子和泥马之类的词汇。
    c语言贫乏是这样的。
    今天却有点奇怪,老杂毛好像改了性子,缓了好久都没开始骂。
    秦川內心倒计时结束了三四轮,还没等到,正纠结著要不要帮他起个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破锣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