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呼吸之后,金光上人搓著几枚铜板,脸色不太好:“景修师侄,虽说是薄礼,也不至於这么薄吧?”
    “誒?!”李景修连誒了几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把目光投向秦川,期盼这小贼能长点良心。
    秦川哪里知道李景修这货在誒些啥,见他看过来,还以为他不捨得几枚铜板,说道:“师父,景修师弟就是客气客气,你怎么还真拿啊?”
    金光上人顿时脸上发烧,脖子根儿黑红黑红的,啪啪拍著面前的书案,指著李景修大骂。
    什么锤子泥马之类的,刚才没发挥出来的词汇不要钱地往外飆。
    老杂毛的c语言撑不了多一会儿。秦川內心默默掐表,將近五分钟,估摸著招式即將用尽,连忙站出来当好人:“师父,別骂了,景修师弟翻白眼了!”
    金光上人低头看去,见李景修眼神呆滯,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练功房的卫生又要多打扫一块……他也知道自己没新词了,顺著台阶点头。可想起那句你还真拿啊,心里气不过,狠狠瞪了李景修一眼。
    李景修也不知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罪过,眼神空洞地站在那儿,从三岁尿炕起开始反思,一直復盘到昨天偷看师父松石道人洗澡……好像都不至於吧……
    秦川跳过去就是一巴掌:“还不快走?!”
    李景修被抽得身子转了两圈,捂著脸看秦川,见秦川往门外指,下意识就往外走。
    金光上人更怒了:“谁让你走的?!”
    李景修保持捂脸的姿势,僵在那里,人已经麻了。这两人有没有个准儿啊?他不敢对金光上人不敬,只能偷偷用一双小眼睛对著秦川释放杀气。
    秦川被直勾勾盯著,感觉不太得劲儿,横移两步站到金光上人身后。
    李景修的目光竟然追著秦川落到金光上人身上。
    秦川內心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孩子真勇敢啊!身体却立马跳出来指:“师父,他还在瞪你!”
    “誒?!”李景修怒视秦川,视线小心地避开金光上人,似乎害怕怕再挨几锤子。
    秦川摇头晃脑,衝著李景修做出鬼脸。
    金光上人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二小被他气势所摄,不敢作声。
    金光上人缓缓走到李景修身前,手掌印上这小贼的额头,掌心內力含而不发。
    李景修啊呀一声,腿一软,要倒,却不能。他已被金光上人的掌力牢牢锁在掌心之下,生死由人。
    秦川虽然没怎么杀过人,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开著门干,连忙躥到门边想要关门。
    不想门外陡然转出几人,当先正是松石道人。
    松石道人双手攥住两扇房门,两扇门便如生了根似的。秦川內息滚滚而出,却只是掰得木门咯吱直响。
    松石道人无视还在跟门拼命的秦川,冷冷一笑,喝道:“掌门师兄!如何便要对小辈下手?”
    金光上人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竟似也有几分忌惮:“好好好,想不到短短两刻,松石师弟便能拉来这许多帮手,这峨嵋金顶倒要变成你小隱峰了。几位师弟,尔等未受传召便来我闭关之所,莫不是要来逼宫?”
    松石身后一名矮胖中年道:“掌门师兄哪里话来,我等刚刚结束早课,听闻秦川师侄已经痊癒,特地前来向师兄贺喜,不料见到这等场面……”
    秦川百忙中瞥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松青。
    看来这老小子跟松石道人也是一伙的。
    也不知这个年代掌门谋杀未遂算不算犯法。没人告应该不算?问题就在会不会有人告……这几个师叔,都有点子来者不善啊。
    金光上人嘆息一声:“川儿,退下!”
    秦川终於得了台阶,收敛內息便要退走。不料一股强劲內息竟沿著木门跟了过来,想要往他经脉里钻。秦川知道是松石道人使坏,也来不及多想,呵忒一声,一口痰飞过去。他身子一矮,咕嚕滚出几步,退到金光上人身边,这才有閒心去看命中结果。
    松石道人脸上倒是没有浓痰,嘴角却多了一股鲜血,也不知是不是强行躲避岔了气。
    秦川心中暗爽,强忍著没笑出声来。
    却听金光上人说道:“松石师弟,你火气还是那般大。”
    松石道人內功高深,若非暗中施加內力暗算秦川,当然不可能因为躲避一口浓痰嘴角溢血。金光和几名松字长老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几人摆明了不是来讲道理的,话说到这一步就够了。
    秦川哪知道几个老傢伙的默契,说道:“师父,方才弟子收敛內息之时,松石师叔暗暗施加內息,想要暗算弟子,请师父帮弟子要个公道。”
    金光上人哦了一声,对松石道:“我掌门一脉只剩这一根独苗了,你们又何必如此步步紧逼?”
    松石道人嘿了一声:“师兄你方才想如何对我的徒儿,我便想如何对你的徒儿。”
    金光上人气笑了:“你的徒儿几次想杀我的徒儿,我的徒儿何罪之有?”
    松青道:“掌门此言谬矣,若景修师侄有意加害秦川师侄,自有国法门规论处。掌门师兄无凭无据,一句话就要將景修师侄私刑处决,如此行事,將国法门规置於何地?”
    金光上人冷冷一笑,拍了拍巴掌。
    秦川心说要来了要来了,证人马上就要端著铁证登场!可四个呼吸过去了,唯一打开的正门之外草木连一丝晃动也无,其他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竟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丝有人要从天而降的跡象。
    回头去看金光,这位便宜师父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似乎胸有成竹。手中茶杯却歪了些许,几滴茶水滴在锦袍上,金光上人竟似全无所觉。
    果然人在尷尬时会假装很忙。秦川作为一名见惯了老戏骨的未来人,很轻易就看穿了这便宜师父的破绽。
    几名松字辈没有秦川那样的学习条件,看不出金光上人演技有什么破绽。可他们似乎掌握著什么消息,竟在如此严肃场合之下好整以暇地交换起眼神。
    看起来有些不妙啊。
    果然,下一刻,松石道人开口了:“掌门师兄,你还要继续等吗?”
    金光上人没有说话。
    秦川站在他身后,见他耳朵动了动,心说来了,这下怎么也该来了吧?
    可练功房中还是一丝风也没有,草木门窗依然顽固地一动不动。
    秦川又没底了。
    他还想再去看几名师叔的神色,金光上人忽然动了。
    茶杯稳稳落在桌面上,一丝声音也未发出。这一手功夫当真漂亮得很了。可秦川没有叫好。
    因为那只布满皱纹的枯瘦手掌已摸上剑柄,手掌的主人站起了身。
    “看来你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金光上人盯著几名师弟,眼中闪烁著奇异的亮光。
    几人纷纷后退,松石道人退到第二步上,脚下不知被谁伸脚垫了一下,没能落脚。他左右看看,没能看出嫌疑人是哪个,只好硬著头皮,正面迎著金光上人这位大高手的气势,说道:“师兄,景修毫髮无损,我等自然不能怪罪师兄。可秦川师侄如今也是活蹦乱跳,师兄为何非要景修的性命呢?”
    秦川哪里听过这种无耻之言,只觉一股怒气直衝天灵盖,也不管金光上人还有没有別的安排了,张嘴就骂:“老矮子!你別以为你长得丑就可以在这里乱讲!你老子我站在这里根本没乱跳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