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悄悄鬆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大汉好像是临时起意。如此,他所图谋的无非是宋家钱財,若是衝著峨嵋来的,诬陷动作必然不会如此潦草。
    隨即他又开始鄙视自己,宋家境遇如此惨烈,他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袖手旁观也就罢了,怎么还悄悄庆幸起来了?
    但看那大汉的武功,显然在自己之上,真要出手估计也就比大丫多撑个十几招。
    他看向人群之外,心说这么大阵仗难道官府就不管?
    正琢磨著,就听一阵马蹄声响,跟著一人喝道:“何人敢在我川中闹事?”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胖大骑將威风凛凛,胯下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摇摇晃晃踢踢踏踏,粮草进了谁的肚子可谓一目了然。
    那大汉见他身著硬甲,也是一惊,不自觉退了两步,问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庇护与魔教有关之人?”
    那骑將愣了一秒:“魔教吗?”
    又看了眼砖石堆里那个平日惹不起的胖大丫鬟,顿时一阵心惊,抱了个拳:“告辞!”
    大汉鬆了口气。
    管家伸手喊:“姑爷~!你莫走!”
    老马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
    大汉却有些惊疑不定起来,这宋家竟然有这等背景?那骑將若是不走,他反倒不敢出手。即便此刻退走,也难保对方不是回去搬救兵。
    但此时他已亮出五岳令,骑虎难下,不得不强硬:“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宋家与魔教为伍,还妄想攀扯卫所將官不成?”
    管家不敢与他对话,低下头去。
    秦川在人群之中看得著急,但他没有妄想能在这种高手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
    此地官府势力想来並不想插手江湖中事,但一个江湖门派敢在城中公然宣布一个家族私通魔教,这件事的影响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吗?
    秦川琢磨著,想来想去,此地唯一能阻止此事的好像只有官府和峨嵋。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接受一个江湖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公然灭人满门。眼下官府不出面,想必是在等峨嵋派出手。峨嵋不出面,想来是在等官府。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可怎么整?
    秦川作为峨嵋人,第一个想法是必须把锅甩给官府。
    他眼睛余光一瞟,见有几个人悄悄往外走去,想来是各方势力的探子,於是也加入其中,悄悄往人群外溜走,假装自己是个探子。
    五岳剑派在江湖中仅次於少林武当丐帮和魔教,属於超大型势力。不过五岳分为五派,五派心思並不一致。如果自己能在县衙之外模仿青城派的法子,以五岳剑派名义给县官来个出门五步者死,想来官府一定会插手此间之事。
    他一面想一面走,忽然听到一阵军队行进的声音。
    举目看去,就见一队官差包围了一处府邸,穿过府门,可见府中横七竖八躺的全是尸体。
    “魔教!是魔教杀人!”不知谁喊了一句。
    秦川视力不错,远远看见那府门上写著“犯我魔教者死”的字样,落款是宋某某。
    这……他们抄袭啊这……
    果然就听办案之人喊了一声:“先派人去看住宋家人!”却是那位县令的声音。
    秦川也没別的法子,连忙又朝宋家跑。
    果然,就见那大汉正在跟几名官差说著“大哥,自己人”之类的话。
    秦川一阵无语,这哥们儿刚才还一副隨时灭人满门的杀神气质,现在就变成了配合官府查案的江湖老油条。
    看来即便在武侠世界,也不能只靠单线思维就混得开。
    宋家的下场已经註定,五岳剑派的人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指向宋家的证据。不管手段如何拙劣,县官大概率也只能按著这个方向去查。
    只是,他会服吗?
    秦川琢磨一会儿,感觉县官抱负不小,恐怕不会服气。官府查案也不可能抓人满门老小,必须要找出主犯从犯。
    只是这群差役如同饿狼,见到宋家这种富户犯案,恐怕都想扑上来咬一口肉,如此宋家即便无罪,也要被抽骨扒皮。
    县官还要指望差役做事,不见得愿意为了一个富户直接得罪他们。
    秦川看著宋家被官差围住,家中上得台面的人物被抓走,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武侠世界好像跟现代社会很不一样……
    但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他想到捕快和仵作,施展轻功奔行到县衙,遍寻二人不著。忽然想起这两人是县中的查案担当,此刻估计正在那户遇害的人家查验。
    秦川要敲门的手缩了回去,既然县官都已经摆明了立场,再找这二人也不过徒增烦恼。他正要离开,忽又顿住,侧耳听了一阵,翻身躲进院墙之后。不知许久,一顶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县衙。
    县官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想不到,那秦川竟然会为宋家出头作证。唉,可惜,还要为孙家灭门之事另找人犯……给教中传讯,川中有人冒充神教行凶。”
    一名轿夫点头称是,进入后院。不多久,振翅声响,几只鸽子扑棱著翅膀飞了出去。
    秦川蹲在墙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脑细胞都不太够用了。这事儿怎么越搞越复杂了?自己什么时候出面做过证?这县官也挺黑的……不过也不至於混黑道吧?你一个朝廷命官,为啥要跟魔教搞在一起?不会是因为信仰吧?信太监?倒也合理,权力的顶点確实能见到太监,提前混魔教练习一下也不错。誒?不对,魔教那位好像比一般小太监更稀缺啊……难道当官才是练习?
    他盘算了好久都没盘算明白,想著宋家那边的事儿既然结束,自己也就不必纠结,就打算摸回客栈吃点东西补补脑子。
    客栈之中江湖人少了许多,秦川纳闷儿,他们又有啥社团活动没叫自己吗?
    他在一楼点了些吃食,隨意观察食客。一名道袍破旧的老道士正呼嚕嚕喝著一碗热汤麵,看起来像是一位隱世高手。
    一名老乞丐……等会儿……他刚才还为了一个包子叫自己爸爸来著,怎么也上桌了?
    还有那个魁梧的大汉……臥槽……那不是五岳剑派那傢伙吗?他咋也来了?宋家的事情结束这么快吗?
    秦川缩了缩脖子,拿起桌上的炊饼,假装没有看到三人。
    等他把头偏到另一侧,就见一个胖大的和尚正抓著一条腿在啃。
    秦川愣了一下,这和尚啃的是……素腿?
    看上去好香!
    那和尚见秦川看他,凶巴巴地瞪回来。
    秦川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啃自己的炊饼。
    可那和尚並不打算放过秦川,一拍桌子,怒道:“哪里来的小白脸?”
    此言一出,老道乞丐壮汉三人齐齐抬头看向胖大和尚。
    和尚更怒了:“哪里来的三个丑八怪?!”
    壮汉拍案而起:“你这酒肉和尚!我忍你很久了!”
    和尚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来:“阁下好大的威风!连少林的面子都不给吗?”
    壮汉身子明显一缩,看来是怕了少林三分,但他上上下下打量和尚几眼,又感觉不对:“少林?我看阁下的戒疤足足二十五之数。据我所知,佛门高僧最多也不过十二只戒疤,阁下要招摇撞骗,也该做好功课。”
    和尚身子也是一缩,似乎没想到对方真懂行,他小声说道:“你等著,我这就找我六个好朋友来打你!”
    说完就想跑。
    小二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位大和尚,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赊帐!”
    和尚横了小二一眼,到底自持身份,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只金元宝。
    伙计眼睛都亮了:“多谢大师傅给我的赏钱!您看给店里的饭钱是不是也……”
    和尚一窒,瞪了伙计一眼,伸出左手用指甲在金元宝上一刮,一点金屑竟被轻轻巧巧地颳了下来。
    这一手功夫看著轻描淡写,小二还以为只是寻常把戏,伸手想去捉那块大元宝,手腕被和尚拿住,疼得他直喊饶命。
    魁梧汉子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反应,这手硬功打他是绰绰有余了。
    和尚將小二推在一边,面露得意:“怎么样,小子,怕了吧?”
    魁梧汉子面色不愉,却並未跟和尚衝突,低声道:“阁下这手功夫,在下自愧不如。只是这丑八怪三字……”
    和尚想起方才的话语,冷哼一声,手指秦川,说道:“你倒是说说,你跟那个小伙儿谁更英俊?”
    魁梧汉子顺著和尚手指方向看向秦川,顿了一下,忽然面现狂喜。身子一弹,扑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