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门,正殿。
    林守正带著三位长老快步迎出殿门。
    几人面色紧绷,步伐略显凌乱。
    应非站在石阶下。
    他身后,十八名太清宫弟子分列两排。
    “应长老。”
    林守正站定,双手抱拳,语气透著焦急与抗拒。
    “弟子通报,不知道您前来,所谓……”
    “林掌教。”
    应非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应非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单手托举。
    “天师法旨在此,今夜,太清宫取七星法灯。”
    林守正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吴长老急跨一步,声音发颤。
    “应长老!不是云泽门不给太清宫面子!青渊岭下压著什么,您不清楚吗?”
    “法灯一动,阴气冲天,山下十三个村子数万条人命,谁来担!”
    “太清宫担。”
    应非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波澜。
    林守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拿什么担?两个时辰內,邪祟破墓而出,就算太清宫精锐尽出,也来不及重新封印!”
    “封印?”
    应非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守正。
    “天师说了,镇压是治標。”
    应非一字一顿,声音砸在正殿前的青石板上。
    “清除,才是治本。”
    正殿前陷入死寂。
    林守正愣住了。
    吴长老的嘴巴张开。
    另外两位长老面面相覷,满脸不可置信。
    “清……清除?”
    林守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应长老,您在开玩笑?青渊岭那处古墓连通地脉,阴气源源不绝,邪祟杀之不尽,怎么清除?”
    “天师的手段,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应非收起黄綾,目光扫过云泽门眾人。
    “天师命我等前来,拔除地脉阴气源头,彻底绝了青渊岭的后患。”
    他看著林守正。
    “带路。去青渊岭。”
    林守正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应非眼底的绝对自信,以及“天师”这两个字的重量,让他无法拒绝。
    “好。”
    林守正咬牙。
    “我亲自带路,若有变故,云泽门上下拼死也会拖住邪祟。”
    应非没有接话,转身一挥手。
    十八名弟子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青渊岭位於云泽门后山三十里外。
    越靠近青渊岭,周围的温度越低。
    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整座山岭死气沉沉。
    半个时辰后,眾人停在一处山谷底部。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山壁。
    山壁底部,两扇沉重的青石墓门半嵌在岩石中。
    门面上刻满风化的符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林守正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应非,额头上渗出冷汗。
    “应长老,石门之后便是主墓室。七星法灯就在正中央的祭台上。”
    应非点头。
    “开门。”
    林守正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隨后双掌猛地拍在青石门上。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石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极寒的阴风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云泽门的几位长老同时后退半步,运转真气抵挡。
    太清宫的十八名弟子却纹丝不动,玄青法衣上的银色阵纹隱隱流转。
    门开。
    墓室內部极其宽广,顶端隱没在黑暗中。
    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八卦石台矗立。
    石台顶端,放置著一盏青铜古灯。
    灯火微黄,並不刺眼,却散发著一圈圈七彩光晕。
    光晕覆盖了整个石台,將周围的黑暗死死挡在外面。
    眾人踏入墓室。
    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
    周围的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和兽形轮廓在黑雾中挣扎,发出悽厉的嘶吼。
    这就是青渊岭积压了三年的邪祟。
    它们被七星法灯压制,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衝破束缚,吞噬生灵。
    林守正看著周围翻滚的黑气,双手微微发抖。
    “应长老,灯就在那里,一旦取下,光晕消散,这些东西瞬间就会扑上来。”
    应非抬头看著石台顶端的法灯,神色肃穆。
    “林掌教。”
    应非开口。
    “法灯是你云泽门放进去的,今日,由你亲手取回。”
    林守正转头看著他。
    “我取?”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应非语气不容置疑。
    林守正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是太清宫在给云泽门留体面。
    他咬紧牙关,大步走向八卦石台。
    每走一步,周围黑暗中的嘶吼声就增大一分。
    黑气疯狂撞击著光晕,试图阻挡他靠近。
    林守正踏上石阶。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站在了七星法灯前。
    青铜灯盏触手冰凉,灯芯燃烧著不灭的火焰。
    林守正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握住灯座。
    “应长老,小心了!”
    他猛地发力,將七星法灯从石台的卡槽中拔出。
    咔嚓。
    一声脆响在墓室中迴荡。
    七彩光晕瞬间收缩,尽数敛入灯盏之中。
    光芒消失的剎那。
    轰隆!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压抑了三年的阴气,从地底的无数裂缝中狂喷而出。
    黑暗瞬间吞没了八卦石台。
    “结阵御敌!”
    吴长老大吼一声,拔出长剑,真气爆发。
    云泽门的三位长老背靠背站立,准备迎接死亡衝击。
    林守正抱著七星法灯,从石台上跃下。
    “退!退出墓室!”
    “退?”
    应非冷哼一声。
    他站在原地,不退反进。
    “结阵!”
    应非大喝。
    十八名太清宫弟子瞬间拔剑。
    迎著狂涌的黑气,快速穿插走位。
    三息之內,十八人占据了墓室的十八个方位。
    长剑拄地,双手快速结印。
    黑气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
    年轻弟子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应非双手探入怀中。
    “天师法旨,荡平邪源!”
    他双臂猛然挥出。
    十八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十八名弟子面前。
    那是十八张符籙。
    符纸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
    下一刻。
    刺目的金光从十八张符籙上同时爆发。
    金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將整个墓室彻底笼罩。
    那只扑向弟子的兽形邪祟,撞在金光上的瞬间,直接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林守正抱著七星法灯,呆立在原地。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符籙。
    金光照亮了整个墓室。
    符纸上的纹路繁复到了极点,线条之间,隱隱有雷霆流转。
    吴长老斩断一只靠近的黑影,转头看去。
    当他看清离符籙顶端的云篆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这纹路……”
    林守正也看清了。
    “天罡……”
    “这不是传说中……失传了六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