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门,山门前。
    晨光初破,薄雾未散。
    林守正领著三位长老站在石阶顶端,目送应非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七星法灯被妥善收入玄铁匣中,由两名太清宫弟子护持。
    山门前安静得诡异。
    当最后一道玄青色身影彻底没入雾中,吴长老才“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掌教。”
    林守正没转身。
    “那些邪祟……真的没了?”
    林守正的目光依旧盯著竹林深处。
    十八张符籙激活的瞬间,金色穹顶以天罡之力贯穿地脉深处。
    那些积压了三年的阴邪黑气在金光照彻的剎那,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不是镇压。
    不是封印。
    是彻底消亡。
    连地底那条源不绝的阴气通道,都被符阵生掐断、封死、焊住。
    应非说得没错。
    两个时辰?
    一刻钟都没用到。
    “没了。”
    林守正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不只是邪祟没了,连地脉阴源都断了,彻底的断。”
    他转过身来。
    三位长老看到他的表情,齐齐一怔。
    林守正的眼眶是红的。
    “掌教……那十八张符籙,到底是什么?”
    赵长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林守正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长老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天罡封源符。”
    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一个比一个沉重。
    吴长老的瞳孔骤缩。
    “天罡……那不是金籙院古籍里记载的失传之术?说是需要三位金籙大成境的修士同时催动,才能画出一张?”
    “对。”
    “三人合力,画一张。”
    他停了一下。
    “他一个人,画了十八张。”
    山门前的空气凝住了。
    风吹竹叶的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赵长老张了张嘴。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修为通天,符籙一道讲的是意到笔到,天人合一,单人催动天罡符所需的精神力,相当於同时操控三个人的意识流……”
    “所以。”
    林守正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向太清宫所在的方向。
    那座盘踞於绝壁之巔的道观,此刻隱没在云海之中。
    “这位天师的天赋,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天罡封源符,六百年无人画出,不是因为没人修为够高,而是因为这道符对画符者的神识要求,几乎等同於……”
    他停住了,像是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吴长老替他接上。
    “……等同於道的本身。”
    四人站在山门前,无人说话。
    竹海沙作响,晨雾在他们脚下翻涌。
    良久,林守正吐出一口长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三百年一遇的天师。”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渊岭的方向。
    “不,不是三百年。”
    “是千年。”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展厅已经彻底沸腾了。
    方守业揭幕之后,那盏七星法灯仿品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整个展厅……不,是在整个网际网路上掀起了惊天巨浪。
    人群蜂拥而至,將圆形展区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
    记者们几乎是在用跑的。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高清大图!一定要高清大图!编辑催了三遍了!”
    “发!赶紧发!头条位给我留著!”
    不到五分钟,七星法灯的照片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各大新闻客户端同时推送。
    【震撼!国家级专家耗时三十年復刻道家至宝七星法灯!】
    【无光自明?青城古灯展压轴藏品惊艷全场!】
    【方守业三十年心血之作首次公开,收藏界地震!】
    陈小雨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彻底突破五百万。
    【这灯我能看一辈子!】
    【仿品就这么美了!真品呢!我要看真品!】
    【方老爷子三十年就为了做这一盏灯,这才叫匠人精神!】
    【等,有没有人注意到沈念清的表情?她一直在看那盏灯誒。】
    【如果把这东西买下来做第二重聘礼,那是什么神仙剧情!】
    【歪头笑,我的哥哥是打工的,可能买不起!】
    展柜旁边。
    顾星落拉著沈念清的胳膊,双眼放光,嘴巴就没停过。
    “念清你看那个灯芯!顏色在变!刚才是蓝的现在变绿了!”
    沈念清点了下头,嘴角微扬。
    裴景川站在五步之外。
    他身后的何家长孙、陆二公子、周家那位,三个人集体沉默。
    刚才的豪言壮语“九位数拍下来送你”。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顾星落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正好扫到裴景川。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哎!裴公子。”
    裴景川的下頜线绷了一下。
    顾星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前排的人能听到。
    “您刚不是说要买压轴?准备了九位数?”
    她指了指玻璃罩里那盏流转著幽光的法灯,歪著头,笑得天真无邪。
    “这不就在这儿嘛,您买啊。”
    裴景川的面部肌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何家长孙低下头假装看鞋。
    周家那位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解说牌。
    陆二公子乾脆走远了两步,跟他们拉开距离。
    直播间瞬间炸了。
    【哈哈!闺蜜好猛!】
    【一刀见血!顾星落你是我的神!】
    【裴景川的脸色,截图保存了,以后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看。】
    【“您买啊”三个字,刀致命!】
    【资本降维打击是吧?怎么被维打了?】
    裴景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看顾星落,直接越过她,大步走向方守业。
    “方老。”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我出两亿。”
    全场“嗡”的一声。
    两亿?
    方守业转过身来,看著裴景川,表情平静。
    “裴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区。
    “这盏灯的灯身青铜,取自南越国出土的汉代铜锭残料,市面上绝跡四十年了。”
    “灯柱上七十二道云篆符文,我请了三位顶级青铜铸造师,前后耗时九年,废掉的铜料填满半个仓库。”
    “底座的海南黄花梨芯材,二十三年前拍下的最后一块完整料,往后不会再有第二块。”
    “七颗五克拉以上的天然亚歷山大变石灯芯,我用了十四年时间,从七个不同的矿区分別收集。”
    “三十年。”
    方守业最后看向裴景川。
    “不是三十年的工期,是三十年的命。”
    他声音没有波澜。
    “不卖。”
    两个字。
    比刀还利。
    裴景川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何家长孙默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周家那位跟了上去。
    陆二公子把手串从口袋里掏出来,转了两圈,最终也转身离开。
    【爽!】
    【爽!】
    【爽!】
    【裴景川:我有钱。方守业:关我屁事。】
    【这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今天第二次被打脸了吧?第一次是第重聘礼,第二次是这盏灯,裴公子你还来吗?建议凑齐三次,集齐召唤神龙。】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老说这是仿品,道门四圣器之首的仿品!那真品呢?真品在哪?】
    【真品肯定在道门手里啊,跟第一重聘礼一样,那个太乙星辰笺不也是道家的东西吗?】
    【你们想什么呢……不会吧……第二重聘礼……不会是真的七星法灯吧?】
    【不可能!这是道门至宝!仿品都已经逆天了,真品怎么可能拿出来当聘礼!】
    【但是太乙星辰笺不也是道门至宝吗?不也拿出来了吗?】
    弹幕的討论越来越热烈,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沈念清站在展柜前,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她想起了那天在太清宫送来的手札。
    第二重聘礼。
    他说过,该给她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就在此时。
    展厅大门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刘叔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他站在门口,声音穿透了整个展厅。
    “大小姐!”
    沈念清转头。
    刘叔深吸一口气。
    “第二重聘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