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清微派后山。
    第九道紫雷落下。
    秦守一退到了三十丈外。
    他修了四十年道,没见过这种阵仗。
    赵长老的腿已经在抖了。
    “掌教……这到底是几重雷劫?”
    秦守一没回答。
    他在数。
    第十道。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落下的瞬间,闭关室上方的瓦片全碎了,但一股青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硬生生把雷电挡在了半空。
    李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五雷天心诀……第七重突破,应该是三道雷劫……顶天了是六道……”
    “这都十二道了。”
    赵长老接话,声音发虚。
    “不是第七重。”
    秦守一闭上眼。
    “是第八重。”
    两位长老同时转头看他。
    第八重。
    张长老卡在第七重十一年。
    回来四天,不但突破了第七重,还直接捅穿了第八重的门槛?
    天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轰!”
    最后一道紫雷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粗,像一根通天的光柱,直直劈在闭关室正中。
    地面震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三个人盯著那间半塌的闭关室,大气不出。
    木门“吱呀”一声。
    张长老走了出来。
    道袍烧了几个洞,头髮散了一半,眼神亮得骇人。
    秦守一快步上前。
    他看著张长老,嘴唇动了两下,问出一句话。
    “……突破了?”
    张长老点头。
    “第八重。”
    三个字落地。
    秦守一闭上眼。
    赵长老蹲了下去。
    李长老抬头看天,两只手猛地拍在大腿上。
    “啪!”
    “我!”
    李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
    “当时!为什么不是我去太清宫送礼!”
    赵长老蹲在地上拍地。
    “天师就指点了他一句!一句!我卡在第六重九年了!九年!要是天师也点我一下……”
    “闭嘴吧你。”
    秦守一睁开眼,语气沉痛。
    “我卡的时间比你长。”
    张长老看著三个人的反应,笑了一下。
    “天师说的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
    三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张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能说,天师嘱咐过,各人的道各人悟,说了对你们反而是障碍。”
    三个人的脸同时扭曲了。
    那表情,像有人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然后“啪”地合上,说“不给看”。
    ……
    消息传得很快。
    道门的圈子不大,尤其是顶尖那一层。
    三天之內。
    武当,太乙观。
    掌教方无极放下电话,在堂前站了很久。
    “四天。”
    他反覆嚼著这两个字。
    “从第七重直接到第八重,四天。”
    他身后的首座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父,张长老原本的根基就不差,也许是水到渠成……”
    “放屁。”
    方无极转过身。
    “卡了十一年的瓶颈,叫水到渠成?”
    他来回踱了几步。
    “这位新天师……”
    方无极搓著手指,语气复杂。
    “传言他只有二十四岁?”
    “是。”
    方无极沉默了十秒。
    “去,把库房里那株千年紫芝取出来。”
    首座弟子一愣。
    “师父,那是咱们武当的镇派……”
    “天师大婚贺礼。”
    方无极打断他。
    “就这么办。”
    首座弟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领命退下。
    类似的对话,在这三天里,发生了不止一处。
    茅山,上清观。
    掌教连夜召集长老会议,会议內容只有一个字……送什么。
    嶗山,太清宫分院。
    院主亲自去库房翻了三天,把压箱底的东西翻了个遍。
    阁皂山。
    掌教跟师弟吵了一架,原因是两个人都想亲自去送礼,名额只有一个。
    所人说的话都差不多。
    “天师但凡有用得到的地方,就是镇派之宝,也不能含糊。”
    这话传到太清宫的时候,玄默真人捋著鬍鬚笑了半天。
    “不亏,让张长老去送礼那趟,不亏。”
    ……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
    夜深了。
    应非带著弟子们已经离开。
    展厅里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方守业站在七星法灯前,双手负后,目光捨不得移开。
    沈念清走过来。
    “方老,时间不早了。”
    方守业转身,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小姐,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这盏灯。”
    方守业看了一眼法灯。
    “放酒店不安全。”
    沈念清微顿。
    方守业语速快了些。
    “老夫这个展厅,恆温恆湿防弹玻璃,二十四小时安保监控,全国最高级別的文物安防系统,如果沈小姐不介意,法灯暂时放在这里,比酒店保险柜强一百倍。”
    沈念清想了想。
    “好,麻烦方老了。”
    方守业鬆了口气,连说三个“好”。
    沈念清转身,將那方叠好的绢帛收进手包。
    信,她要带走。
    灯可以暂放,信不行。
    ……
    酒店,总统套房。
    周德昌、季敬山、方守业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摊满了笔记和照片。
    “灯身第十七道云篆的收笔角度,跟嘉靖残卷上画的不一样。”
    周德昌指著一张高清照片。
    “因为残卷本身就可能有误差。”
    方守业接话。
    “今天看到真品,我至少发现了十一处跟残卷不同的地方,全部是真品的处理更精妙。”
    季敬山端著茶杯,眼底满是兴奋。
    “今晚不睡了。”
    “不睡。”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
    同一时刻。
    青城老城区。
    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
    一间平房。
    窗帘拉得严实实,里面只有一盏白炽灯泡亮著。
    桌前坐著两个人。
    一个体形粗壮,光头,颈侧有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延到锁骨。
    另一个消瘦,戴著金丝眼镜,面相文质彬,但眼珠转动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光头男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热搜页面。
    他盯著那条【#第二重聘礼七星法灯#】看了三十秒。
    “价值呢?”
    他开口,嗓音粗礪。
    消瘦男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篇新闻报导。
    “方守业的仿品,业內估值两到三亿,真品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无法估价,但黑市上,这种东西流出去,起步十位数。”
    十位数。
    光头男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
    “位置查到了?”
    消瘦男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建筑平面图。
    “青城国际会展中心,b区圆形展厅,东西两个出入口,安保系统是博世的bvms,二十三个摄像头,六名夜班保安,两名巡逻,四名固定哨位。”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的小点。
    “信號源在这里,法灯没有被移走,还在展柜里。”
    光头男吐出一口烟。
    “本来今晚就要走了。”
    他看了消瘦男一眼。
    “没想到老天还给送了份饯行礼。”
    他掐灭烟,站起来。
    “叫人。”
    消瘦男抬头。
    “全叫?”
    “全叫。”
    光头男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巷道。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就出境了。”
    他鬆开窗帘。
    “只有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