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市公安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一个说话。
    秦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了。
    九名“暗鸦”核心成员,全部移交至拘留区。
    过程顺利得离谱。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因为这九个人被抬上车的时候,四肢关节全部脱臼。
    整个抓捕行动的战斗时长……零。
    到场时间……晚了七分钟。
    实际参与逮捕的警力……零。
    秦岭觉得自己这个特战大队长当得跟个笑话似的。
    门被推开。
    去审讯的副队长孙鹏走进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样?”
    秦岭坐直。
    孙鹏把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
    “招了,全招了,赵铁柱把从入境到踩点到行动的全链条都交代了。”
    宋铁山皱眉。
    “这么痛快?”
    “不痛快也不行。”
    孙鹏的嗓子乾涩。
    “他现在的精神状態……怎么说呢,有点像被嚇傻了。”
    “被四个道士嚇的?”
    方志国把菸灰弹了。
    孙鹏没直接回答。
    他翻开记录本,念了一段。
    “嫌疑人赵铁柱供述:进入展厅后,对四名值守人员开枪射击,子弹被一层光挡住,全部落地,隨后使用rpg火箭弹攻击,火箭弹被其中一人用手推回来,最后,另一人拍了一下手,九人同时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合上本子。
    会议室安静了。
    秦岭盯著孙鹏,等他说“开玩笑的”。
    孙鹏没说。
    “调监控了吗?”
    “展厅內部监控被炸药的电磁脉衝干扰了,没有画面。”
    孙鹏顿了顿。
    “但停车场外围有一个角度,拍到了展厅窗户的方向。”
    他掏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模糊,角度刁钻,只能看到展厅落地窗內部隱约的轮廓。
    枪口的火光,密集闪烁。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亮了不到一秒。
    紧接著是一团爆炸的火光,从窗內衝出。
    最后,什么都没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彻底安静,整段视频的时间点显示……
    四十七秒。
    秦岭把平板放下。
    他看了宋铁山。
    宋铁山看了看方志国。
    方志国看了看孙鹏。
    四个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传递著同一个信息。
    这事儿,写报告的时候怎么写?
    “枪弹无效”四个字打上去,领导不得以为他们集体发癔症?
    秦岭最终长出一口气。
    “这个事……先压著。”
    眾人点头。
    能压多久压多久。
    ……
    千里之外。
    太清宫,主殿。
    寅时三刻。
    殿內长明灯安静燃烧,火苗纹丝不动。
    陈时渡盘膝於法座之上,双目微闔。
    玄默真人推门而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天师。”
    陈时渡睁眼。
    玄默真人將事情原本本说了一遍。
    青城会展中心遇袭,僱佣兵持重型武器强攻,四名值守弟子以护体符籙和五雷小术將其制服,法灯无损,人员无伤。
    他的语气里带著庆幸。
    “所弟子们应对得当,法灯分毫未损……”
    “谁。”
    一个字。
    声音不大。
    但殿內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同时矮了三分。
    玄默真人的话戛然而止。
    陈时渡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从法座上起身,负手,往前走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
    太清宫三面绝壁之外的云海,猛地翻涌了一下。
    天穹深处,一道闷雷无声滚过。
    “谁,动了我给她的东西。”
    第二句话。
    殿內长明灯的火焰从矮了三分到直接熄灭了两盏。
    剩余十盏灯的火焰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不再是平日的暖黄。
    玄默真人修行七十余年,此刻后背浸透了冷汗。
    他见过天师演法,见过天师手搓天雷,见过天师一指散五道狂雷。
    但他没见过天师动怒。
    这是第一次。
    殿门外,脚步声纷沓而至。
    朱长老第一个衝进来。
    “天师!方才天象异动,是何……”
    话没说完,他感受到了殿內的气压。
    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后面跟著的应非、金籙殿两位长老、丹房老道,全都在门槛外站住了。
    “出了什么事?”
    应非沉声问玄默。
    玄默低声將情况复述了一遍。
    应非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放肆!”
    朱长老直接炸了。
    “一群宵小之辈,敢对天师的聘礼动手?”
    丹房老道拐杖顿地,咚作响。
    “法灯乃天师赠予沈小姐之物,动灯如同打天师的脸,打整个正一道的脸!”
    “此等贼人,当以五雷轰顶之刑……”
    “不必。”
    陈时渡开口了。
    所有人闭嘴。
    他走到殿中书案前,摊开一张黄符纸。
    提笔,蘸硃砂。
    “这些人,不止九个。”
    “动我东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笔落符上。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天罡封源符,不是雷法符籙。
    是一道极其古老的术,望气术。
    观天下气运流转,定人之方位吉凶。
    符成,陈时渡將符纸托於掌心,轻轻一吹。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金色烟气,升腾而上,穿透殿顶,没入夜空。
    三息之后。
    陈时渡闭上眼。
    神识铺展开去,覆盖千里、万里。
    那些沾了“暗鸦”气运的人,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暗夜里的萤火,无所遁形。
    缅北方向,三人,正在接应点等待。
    滇南边境,两人,已经启动了备用通道。
    蓉城安全屋,四人,正在销毁证据。
    港岛方向,一人,是买家的中间人。
    还有散布在六个省份的十一名外围成员。
    全部,看得清楚楚。
    陈时渡睁眼。
    右手虚握,猛地一收。
    “夺。”
    千里之外,二十一个散布各地的人,在同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有人绊倒,有人手滑,有人正在开车突然犯困撞上护栏。
    他们的气运,被生抽去三成。
    接下来三天之內,他们会遇到各种“巧合”走错路、误入监控死角、手机信號暴露、遇上临检、同伙反水。
    倒霉到无以復加。
    陈时渡搁笔,取过一张白纸,提笔书写。
    二十一个名字,二十一个位置,落笔如刀。
    写完,折好,递给玄默。
    “送去青城。”
    玄默双手接过。
    “以何名义?”
    “不署名。”
    陈时渡转身,走回法座。
    “他们会查的。”
    ……
    青城,市公安局。
    秦岭眯了不到两小时,被人摇醒。
    “队长!门口有人送了封信!”
    秦岭揉著眼坐起来。
    “什么信?”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凌晨四点监控拍到的,一个穿道袍的人放在门卫室就走了。”
    秦岭接过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任何標记。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著二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精確到街道门牌號的位置信息。
    最上面一行標题,四个字……
    暗鸦余党。
    秦岭盯著这张纸,瞳孔猛缩。
    他看了第一个名字。
    缅北接应点,三人。
    第二个。
    滇南备用通道,两人。
    第三个。
    蓉城安全屋,四人。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动用了国家级技术手段,截获加密通讯、三角定位、城市天眼交叉比对,才锁定了九个核心成员。
    外围人员的信息?
    一个字都没查到。
    现在一封无名信,把整张网络拍在了他桌上。
    宋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可靠吗?”
    秦岭盯著那张纸上工整的字跡。
    他想起昨晚展厅里的画面。
    “先抓。”
    宋铁山愣了一下。
    “没有经过验证……”
    “那就边抓边验。”
    秦岭站起来,一把抓过外套。
    “二十一个人,分布六省。”
    他的声音冷硬。
    “通知沿线所有关卡,启动联合抓捕。”
    他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一个都別让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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