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是当场捡的。”
    孙鹏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什么意思?”
    秦岭皱眉。
    孙鹏把六个抓捕组的现场报告摊在桌上,一份翻。
    “滇南组,两人,到场时一个坐在泥地里,一个仰面躺著,满身牛粪,毫无抵抗。”
    “蓉城组,四人,三个在销毁证据时碎纸机卡了、电脑蓝屏、打火机连续打不著火,第四个跑出门滑倒摔断了锁骨,正在路边嚎。”
    “缅北方向三人,走到接应点附近,三个人同时拉肚子,蹲在路边被边防巡逻车逮个正著。”
    会议室里没人笑。
    因为这不像笑话,更像恐怖故事。
    孙鹏咽了口水,继续翻。
    “最离谱的是港岛那个中间人,林某,他在酒店大堂等人,突然头顶空调脱落砸在他面前,他嚇得往后跳,撞翻了旁边的行李车,行李车滚出去撞开了一扇员工通道的门,门后面正好有两个便衣在蹲守另一个案子。”
    他抬头看了秦岭一眼。
    “便衣一看他反应不对,顺手查了一下身份,查出来了。”
    秦岭沉默。
    宋铁山沉默。
    方志国把烟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还有。”
    孙鹏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分散在六省的十一个外围成员,有七个是自己打电话报警的。”
    “自己报警?”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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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鹏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三个说有人跟踪他,两个说家里闹鬼,一个说今天出门被车撞了三次都没死觉得不正常,还有一个……”
    他停了。
    “还有一个怎么了?”
    “他直接走进派出所说,警官你把我关进去吧,外面太危险了,我在里面比较安全。”
    会议室沉默了足十秒。
    方志国把烟一扔。
    “这报告怎么写?”
    没人回答。
    秦岭盯著那封匿名信,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
    “队长。”
    孙鹏的嗓音压得极低。
    “你说这个事……会不会跟昨晚那四个道士有关?”
    秦岭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
    “报告照实写。”
    “照实?”
    宋铁山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嫌疑人因运气不好被捕?这写上去……”
    “把运气不好去掉。”
    秦岭站起来。
    “就写目標按照线报所提供的位置成功落网。”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步。
    “至於那封信。”
    他没回头。
    “没有这封信。”
    门合上了。
    宋铁山和孙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
    千里之外。
    正一道,太清宫。
    辰时。
    正殿內,十二盏长明灯恢復了正常的暖黄色光芒,安静燃烧。
    但殿內的气氛不算轻鬆。
    四院十二位长老,加上几位从各峰赶来的执事,齐坐两侧。
    面前的长案上铺满了捲轴和册子。
    玄默真人坐在下首第一位,手里捧著一份黄绸封面的旧册。
    “第三重聘礼。”
    他翻开册子。
    “按第七代天师大婚旧制,第一重取文华,以婚书信物为主;第二重取光明,以法器照路为意;第三重……”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取永固。”
    应非接话。
    “永固之意,是以镇宅之物相赠,护佑新妇一世安寧,不受邪祟侵扰。”
    朱长老摸著下巴。
    “镇宅之物,在道门里头选择不少,紫薇镇宅碑、辟邪金刚印、玄武铁券……”
    丹房老道摇头。
    “都不够格,第一重太乙星辰笺,第二重七星法灯,一个比一个重,第三重若是分量不够,外人怎么看?”
    “那什么够格?”
    殿內议论声渐起。
    “九天息壤?失传了。”
    “万年灵龟甲?太清宫倒有一块,但那是镇观之物,动不得。”
    “混元归墟鼎?”
    “那东西在传说里都没人见过,你就別提了。”
    眾长老七嘴八舌,提一个否一个。
    陈时渡坐在法座上,没有出声。
    他的右手拇指缓慢转动腕上那根旧红绳,似乎在听,又似乎在想別的事。
    玄默真人正要开口再提一个方案。
    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弟子跑到门槛前,单膝跪地。
    “稟天师,稟诸位长老,山门外来了一行人,递了拜帖。”
    玄默真人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应非侧头。
    玄默真人把帖子翻过来,让旁边几位长老看。
    帖子上只有四个字。
    摸金一脉。
    殿內安静了两息。
    朱长老的茶杯顿在半空。
    “摸金?那帮挖坟的?跑咱们这来干什么?”
    应非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帖子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瞳孔微收缩。
    “让他们进来。”
    陈时渡开口了。
    眾长老齐齐看向法座。
    陈时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玄默真人观察了天师片刻,隨即站起身,对著门外弟子一抬手。
    “请进来。”
    弟子领命退下。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但玄默真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陈时渡转动红绳的手,停了。
    这是天师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玄默真人捋了一把鬍鬚,压住心里的好奇,没有追问。
    半盏茶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殿门外,三道人影停驻。
    为首一人跨过门槛,抬起头。
    目光与法座上的陈时渡对上。
    来人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摸金孙氏,第十九代传人孙应龙,见过天师。”
    “今日斗胆登门,只为一事。”
    陈时渡看著他,没有说话。
    孙应龙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捲髮黄的羊皮图,双手呈上。
    “三月前,我孙氏一脉在西南勘探地脉时,误入一处上古遗址。”
    “遗址深处,有一物。”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压低了半度。
    “以我孙氏的能力,进不去,也不敢进。”
    “但那东西……”
    他看向陈时渡,目光里有敬畏,有试探,还有一丝隱约的期待。
    “若天师有意,孙某愿献图引路。”
    殿內长老们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陈时渡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图上。
    三息后,他站起身,走下法座,走向书案。
    玄默真人跟上半步。
    “天师?”
    陈时渡没有接那捲图。
    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著孙应龙,忽然开口。
    “那处遗址里的东西。”
    “我知道是什么。”
    孙应龙猛地抬头。
    殿內所有长老齐刷刷看向陈时渡。
    陈时渡转身,看向玄默真人。
    “第三重聘礼。”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