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死死盯著那具暗紫色的古琴。
    推开身前的人,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嘶哑。
    “错不了!阴沉雷击木,血钻为眼,这是九霄凤鸣琴!古籍记载此琴八百年前毁於雷劫,竟然完好无损地传在天音阁!”
    周围的名流倒吸凉气。
    陈小雨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八百年的古董?这拿出来弹?不怕散架吗?】
    【楼上不懂別乱说,雷击木越放越结实,这琴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陈哥的师妹到底什么神仙背景?隨手拿出来的乐器都是镇国级別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嫂子这次遇到硬茬了,这气场,这底蕴,没法打啊。】
    【完了,感觉这把匹配本身就不公平,嫂子加油啊!】
    苏青鸞没有理会台下的惊呼。
    她走到长桌前,落座。
    双手抬起,十指悬於琴弦之上。
    清虚老道站在舞台边缘,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灵压正在匯聚。
    那是天音阁独有的音杀之术,且夹杂著极重的情绪。
    “苏姑娘!不可!”
    清虚压低声音急喝。
    “台下全是凡人,承受不住你的……”
    苏青鸞没有看他。
    指尖落下。
    “錚!”
    琴音起。
    一曲《凤求凰》。
    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演奏。
    这是术法。
    夹杂著苏青鸞十年苦修,以及对陈时渡那份执念。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以舞台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前排的李老首当其衝。
    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多年前错过的某个人。
    旁边的富商双手捂住脸,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退下来的文化局大佬靠在椅背上,神色痴狂,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取。
    整个会场,几百名身价过亿、权倾一方的名流,在琴音响起的第三秒,全线崩溃。
    有人落泪,有人痴狂,有人跪地不起。
    他们全部陷入了苏青鸞用执念构筑的幻境中。
    灵压涟漪迅速蔓延至正中央的vip卡座。
    沈行舟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站起来挡在妹妹身前,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陈小雨和林可可呆滯在原地,手机滑落,屏幕磕在桌角。
    音波直逼沈念清。
    就在灵压即將触碰她的瞬间。
    沈念清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突然亮起。
    一圈柔和的白光从红绳中溢出,將沈念清整个人笼罩在內。
    灵压撞击在白光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沈念清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挺直,眼神清明。
    周围是群魔乱舞般的名流,唯有她这一方天地,万法不侵。
    清虚老道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盯著那层白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天师护身咒。
    陈时渡竟把本命真气封在一根破红绳里,交给了这个凡人女孩。
    这护身咒的级別,足以挡下道门天师之下的任何全力一击。
    台上,苏青鸞同样看到了那层白光。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顿,琴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杂音。
    十指翻飞,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凤求凰》的曲调变得杀气腾腾。
    苏青鸞將所有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白光依旧。
    沈念清坐在光幕中,安静地看著她。
    一曲终了。
    苏青鸞双手按住琴弦。
    余音断绝。
    全场依然死寂。
    几百名流沉浸在幻境中,迟迟无法清醒。
    苏青鸞站起身。
    没有看台下的惨状,一把抱起九霄凤鸣琴,走下舞台。
    一步一步,走向正中央的vip卡座。
    清虚老道在台上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下去拦。
    他知道,现在谁敢拦苏青鸞,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苏青鸞停在沈念清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苏青鸞眼眶微红,胸口起伏。
    她看著那根正在缓缓收敛光芒的旧红绳,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你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苏青鸞盯著沈念清的眼睛。
    “你听不懂这把琴的来歷,你看不见这世间的阴煞,你甚至不知道他刚才为了护你,消耗了多少本命真气。”
    她往前逼近半步。
    “你懂他的世界吗?”
    “你配得上陈先生吗?”
    字字诛心。
    沈行舟在幻境的边缘挣扎,拼命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
    沈念清没有退缩。
    將左手从桌面上收回,红绳的光芒彻底黯淡。
    她拉开椅子,站起身。
    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
    沈念清直视苏青鸞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神色从容。
    “苏小姐说得对。”
    沈念清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確实不懂你们的世界,我不懂灵气,不懂道法,也不懂这把琴到底有多珍贵。”
    苏青鸞冷笑一声。
    沈念清没有停顿,她看著苏青鸞,语气极其认真。
    “但我懂他。”
    “我懂他穿迷彩服时的自在,我懂他坐在院子里喝凉透的茶时的安静。”
    沈念清微微扬起下巴。
    “我懂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苏青鸞愣住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她道心的最深处。
    十年。
    陪在陈时渡身边十年。
    她懂他的道法,懂他的剑阵,懂他在太清宫里的每一个科仪。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陈时渡需要一个家。
    修道之人,四海为家。
    太清宫的冷清,绝壁之巔的孤寒,她以为那是他理所应当的归宿。
    直到这一刻,一个凡人女孩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撕开了她十年来自以为是的理解。
    苏青鸞眼底的光剧烈晃动。
    看著沈念清,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
    苏青鸞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暴躁与不甘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好一个想要什么样的家。”
    苏青鸞冷笑。
    她將怀里的九霄凤鸣琴直接放在了沈念清面前的桌子上。
    退后一步。
    苏青鸞双手抱胸,看著沈念清。
    “那么现在。”
    “请你表演了。”
    “让我看看,他选择的人,哪里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