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待客大厅。
    一袭緋袍的江潮,在未来岳父柳震和未来岳母沈氏的陪同之下,已经喝了两盏茶。
    两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依旧未曾等到心心念念的佳人前来与他相见,少年不免有些坐不住了。
    “柳伯伯,沈伯母,不知依依她……”
    江潮的话未曾说完,便被看起来不怒自威的柳家家主柳震,乾笑一声,开口打断:
    “呵呵,还请江贤侄稍安勿躁啊,小女与你一年未见,想来也是想要先梳妆打扮一番,再与你相见。”
    柳震此刻內心也是直犯嘀咕,他虽说在青州城也算一號人物,可与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莫说其父江不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宗师了,便是那掌管者天下財富命脉的女財神玉无双,他们柳家也是招惹不起。
    若搁他往日的性格,有人胆敢惦念他柳家未出阁的宝贝小女儿,早就被他暴打一顿,给轰出去了。
    可眼前之人,他却不敢动手,也不能动手,只能携夫人一起笑脸相迎,小心陪同,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风雪庙势力庞大,门人弟子眾多,玉家占据庙堂高位,权倾朝野,这两家加起来,以如今的大梁朝而言,那当真是豪门中的豪门,无人可撼。
    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皇家了。
    可当今圣人病危,女帝摄政,朝野动盪不定,皇家都自顾不暇,尚有一个烂摊子需要收拾,哪儿还有功夫空管风雪庙这个江湖势力之事?
    只能任凭其一家独大。
    好在,最近这两年,风雪庙行事低调,从未在江湖上掀起波澜,玉家也只为敛財谋利,並无其他野心,否则他们这些门阀世家,早就坐不住了。
    沈氏倒是並没有太多顾虑,她此刻看著眼前这个俊朗的不像话的少年,那是越看越欢喜,只觉得与自家闺女简直是天生一对,相配极了。
    当日在上元节匆匆一见,这少年虽然行事孟浪了些,未曾经人引荐,上来就与自家闺女搭訕攀谈,可少年慕艾,这种事,本就是人之常情嘛。
    如今看来,这少年不仅生得好看,性情也不错,落落大方,这不,为了见自家女儿一面,都陪著他们夫妇二人在此待了两盏茶的功夫。
    不像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每次与他们见面,只会开口討要银子,一点礼数都无。
    “江贤侄啊,你家中父母,近来一向可好?”
    被柳震提前告诫见到少年不要过多开口的沈氏,终是忍不住嘮起了家常。
    “伯母唤我小名阿浪就好。”
    字东流,小名阿浪的江潮,语气温和道:
    “承蒙掛念,家父家母一切安康。”
    少年心中却暗道,若是娘亲知道他趁著她外出偷偷离家出走了,恐怕正在闭关突破境界的父亲,又要遭殃,被娘亲拎著耳朵挨训了。
    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武道大宗师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拎著耳朵训话的画面,只是想想就感觉有趣。
    “阿浪……这小名听著就亲切。”
    沈氏没话找话道。
    一旁的柳震,却是暗自撇嘴。
    浪荡子罢了,哪儿有正经的少年人亲自上门求亲的?
    而且还不带聘礼,空手而来……
    这是完全没把我柳家当回事啊!
    你个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居然还觉得有趣!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暗暗腹誹。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见柳依依依旧未曾出现,这下就连柳震,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那宝贝闺女,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少年一看就是个难缠的,不出来见上一面,如何將其好生打发走?
    到了这时候,反倒是江潮不急了。
    无他,主要是他想起来了那日之事。
    最后在灯会上与柳依依分別之时,他可能是因为太过依依不捨,所以在行为方面,稍稍孟浪了那么一些。
    他当时,当著那小丫鬟的面,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候的男女有別,那是真的有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何况对方还未出阁呢。
    可不像后世,那么开放,搂搂抱抱稀鬆平常。
    谈个恋爱,那更是肆无忌惮,情之所至,无所顾忌。
    他耐心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看起来气定神閒。
    看著他这番作態,柳震內心感到愈发不安,沈氏却是愈发满意。
    终於,在大厅气氛压抑的快要窒息,江潮也已经续杯五次之后,柳依依终於姍姍来迟。
    少女步入大厅的瞬间,江潮只觉得整个柳氏待客大厅,都亮堂了几分。
    “依依姑娘!”
    江潮连忙起身,朝著柳依依迎了上去,笑容满面的拱手道:“一年未见,依依姑娘別来无恙啊。”
    柳依依微微頷首,眼睛有些不敢看这个孟浪少年,轻声道:
    “柳依依见过江公子……”
    少女嗓音轻轻柔柔的,宛若春风拂面,十分动听,江潮按耐住內心的喜悦之情,回头看向两位长辈,笑道:
    “伯父伯母,你们先聊,我隨依依去后院走走。”
    他这般毫不客气毫不做作的姿態,又是让柳震心头泛起憋闷之意,沈氏却是笑眯眯的点头,道: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日未见,就应该多聊聊,我们这些老人,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著,拽了一下旁边柳震的衣袖,柳震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嘴角抽搐了一下,黑著脸摆了摆手。
    忽视掉未来岳父黑如锅底的脸色,江潮对著两位长辈行了一礼,隨即对身上低头看著脚尖的柳依依柔声道:
    “依依,咱们走吧。”
    柳依依本来见这登徒子就紧张,来这里还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在贴身丫鬟小桃咋咋呼呼一句一个小姐你慎重啊千万別去见那行事孟浪的登徒子啊的之类聒噪声中,坚持化了淡妆出门来的。
    此刻被江潮毫不掩饰的,一口一个依依的亲昵叫著她的名字,柳依依只觉得又羞又气,浑身都快没力气了。
    也不知是怎么来到后院的,那登徒子倒是很轻鬆,一副气定神閒,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到这里,原本头有些晕晕的柳依依,反而突然间清醒了几分,不再那么紧张了。
    “哼!登徒子……”
    她看向那个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根树枝,正在对著她精心呵护的花花草草比比划划的少年高挺背影,少女先是冷哼了一声,嘀嘀咕咕两句,隨即小声开口询问道:
    “你,你这次来我家,所,所为何事啊?”
    少年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
    “来见你啊,依依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想你,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寢不安席,辗转反侧,那叫一个痛苦啊。”
    柳依依何曾听过这样的情话啊!当场整个人便再次僵住了,少女一双美眸瞪得老大,看著眼前少年的背影,小鹿乱撞,心乱如麻。
    他,他他……
    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