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衣女的注视之下,江潮抽出了腰间那柄从外边看起来不起眼的长剑。
    徒手挖坑太慢了,还是要有趁手的工具才成,而眼下地处山谷之中,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具,就是腰间这柄从家里带出来的佩剑了。
    江潮对著手中三尺青锋道:
    “莫邪兄,委屈你了,眼下只能再次借你一用了。”
    『莫邪』是江潮手中这把青锋的名字,江潮起的,取自干將莫邪的典故,寓意夫妻恩爱,永不分离。
    当然,这个世上,没人能听懂这个典故就是了。
    对莫邪剑说完,江潮將手中长剑一拋,屈指掐了个剑诀。
    ……剑诀是他自己瞎编的,並没有什么用。
    真正起作用的,是从他丹田中涌出的澎湃真气。
    以真气驭剑,长剑冲天而起,悬於半空。
    下一刻,一道嘹亮的剑鸣,响彻山谷之內。
    搀扶著陆景的苏娥和楚寧,听到身后山谷深处传来的这道嘹亮的剑鸣,两名女子面色各异。
    苏娥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能够引得这般动静,那少年的剑道造诣,该是如何的惊才艷艷!
    楚寧则有些闷闷不乐,本以为她和少年的差距,只在內力方面和拳脚功夫之上,却没想到,对方对於剑道的领悟竟也如此之高。
    她曾听她爹说起过,这江湖上从来不乏惊才艷艷之辈,但能够年纪轻轻就引发天地异象之人,无一不是未来有望躋身一品之上大宗师境界的武道种子。
    传闻天下武道,共分九品十八境。
    寻常江湖人,不入品级。
    九品练皮,八品练骨,七品练筋,是为下三品。许多江湖人,受限於天赋和意志,都停留在练皮这个阶段,终其一生,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在江湖瞎混度日,一辈子庸庸碌碌。
    侥倖突破练皮境,踏入练骨境,若是不得名师指点,也难有大成。正所谓画虎难画骨,骨最难练。
    刚者易脆,若是不得其门而入,盲目打熬根骨,极容易练废身体,沦为废人。
    故而,江湖上练骨大成之人,屈指可数。
    穷文富武,也是由此而来。
    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名门弟子,才能在长辈指点下,练骨有成。
    之后便是炼筋境,只有筋骨兼备,內力雄厚者,方可於体內诞生出一缕武道真气。
    从而正式踏入六品髓血境。而楚寧,便是这个武道境界,这也是她偷偷离家出走的底气所在,更是她在清溪镇身受重伤之后,被苏娥以药物金针救治如此快痊癒的真正原因。
    她如今还做不到真气外放,只能通过特製的暗器,將体內真气释放出去。
    到了六品,飞叶可杀人,飞花亦可伤人。
    他们楚家的暗器绝学,更是將这一武道境界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六品之上,便是能够將体內真气外放出来形成护体罡气的气海境了,也就是江潮所表现出来的武道境界。
    原本,楚寧以为江潮就只比她高一境,这不算什么,毕竟对方可是大宗师之子,江湖传闻中生而知之的天纵奇才麒麟子。
    初出茅庐,踏入江湖,便拥有此等武道境界,也不算骇人听闻。
    可如今看来,她恐怕猜错了,对方绝非五品那么简单!
    极有可能是她父亲楚远山那个层次的高手,奇经八脉贯通圆满的四品金刚玄境!
    只有体內气血如洪炉般旺盛的金刚劲境,如此方才能施展出那般恐怖的拳法力量来!
    十几岁的四品啊……只是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念及此处,思绪纷杂的少女,神情落寞,低声喃喃自语道:
    “江麒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苏娥听到了身边少女这声呢喃后,却是未曾多说什么,在她看来,武道一途,本就吃天赋。
    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无需付出太多的努力,便可登临绝顶,让旁人望尘莫及。
    很显然,那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江少侠,就是此类人。
    但真正决定一个人上限的,並非只是天赋,还有心性,恶人谷那些人人憎恶的大魔头,无一不是天赋异稟之辈。
    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极其让人所不耻。
    本领再高又如何,德行有亏,行事有损道义,只是一味的隨心所欲,视人间眾生如草芥,如此之人,纵然武道通天,却也不过是天下正道人士眼中的邪魔外道,为祸人间的大祸害罢了。
    两名女子如此心情复杂的想著,离开了这处山谷,回到那片竹海旁,等待江潮的归来。
    另一边。
    江潮自然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两名同行的女子,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只管畅快的出剑挖坑,掩埋尸体,让这些不幸中了蛊术的可怜人,能够入土为安,得以安息。
    关於武道一事,他也並不知晓什么品阶,只知道自己的实力虽强,但在江湖上,也不过是刚刚入门的水平而已。
    混江湖可以,却也不能太浪。
    毕竟,他不是他爹江不闻,那个武林泰斗,早已在江湖上留下了硕大的名號,江湖地位高得嚇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武林绝顶人物。
    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如此而已。
    埋完人,江潮將莫邪召回,收入剑鞘之中,这才看向直愣愣杵在原地的红衣女。
    “走吧,咱们该赶路了。”
    此刻天色尚早,距离傍晚,尚且有段时间,江潮也有些饿了。
    经歷了天大的事,也要吃饭睡觉休息,这是江潮这十几年来在山上养成的习惯。
    马车里只有乾粮,江潮这两天已经吃腻了,决定与楚女侠他们匯合之前打点野味,改善一下伙食。
    只可惜,山谷附近,並无野兽,可能是受那些彼此廝杀的江湖人体內的蛊虫影响,附近的野兽都跑光了。
    江潮在山谷附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野味。
    只能无奈作罢,带著红衣女,原路返回到竹海附近。
    当他看到马车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烤鱼!”
    只见马车附近升起了一堆篝火,上面架著几条巴掌大小的小鱼。
    不知何时醒来的陆景,正在仔细的给穿在竹籤上的鱼翻面。
    看到归来的江潮,以及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名红衣女,陆景虽然早已经通过苏娥和楚女侠口中得知此事,但仍旧感到有些害怕。
    缩了缩脖子,少年原本即將出口的招呼声,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潮却是不以为意,一通忙碌,他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当下快步上前来,拿起一根竹籤,將上面的烤鱼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当即啃了起来。
    两条烤鱼下肚,江潮这才露出一抹满足的神色。
    他其实並没有吃饱,只不过为了照顾其他人,还是忍住了。
    少年看向其他三人,笑道:
    “算算时间,咱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三日了,距离武林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四日的时间,此地距离云梦山,大概还有六日的路程,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他说的这个赶路速度,是指的马车的速度,而不是骑马。
    若是骑马,六日路程缩短到三日不成问题。
    因此,少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让苏娥和陆景弃了这辆马车,跟他们一起骑马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