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回忆世界。
    不。
    准確来说,从这一刻起,它已经成为世间唯一的真实世界。
    坐在轿车上的陈知微脊背骤然一僵。
    “我的可能性,永远消失了?”
    “为什么?”
    她垂眸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看来,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许青禾坐在陈知微身侧。
    她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记忆还停留在监狱牢笼,再睁眼时,却坐在了一辆陌生的汽车內。
    程瑶刚参加完辽寧市的发布会,一脸疲惫的坐在休息室。
    她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感觉有些厌烦。
    这些年,演的角色太多,又立了清纯女星的人设。
    日復一日下,她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可演艺圈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瑶姐,今天晚上有几个大老板想请您吃饭。”
    她的助手小跑过来说道。
    程瑶疲惫的揉著太阳穴:“帮我回绝。”
    “可是。”助手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提醒道:“他们是投资方。”
    “隨便找个藉口推掉就好。”
    助手无奈点头,转身退到一旁,捂著手机低声连连致歉,语气满是侷促。
    程瑶更疲惫了。
    演艺圈就是这样。
    她之所以是三线演员,不是因为她形象不好,也不是因为她演技不好,而是她一直都在拒绝所有潜规则。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呢喃著:“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疲惫的眼神再次被坚毅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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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的居家房间內,唐糖对著镜子细细描画妆容,认真挑选著搭配的衣裙。
    她和自己的小姐妹约好,今天晚上去吃火锅。
    从清晨醒来开始,她就有种莫名的悸动,就像是今天会有某件大事发生。
    唐父和唐母悄悄站在门口,听著门內唐糖哼著歌曲,神色各异。
    “她不会要去约会吧。”唐父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彆扭的不悦。
    唐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反驳道。
    “初中怕她早恋拦著,高中怕影响学业管著,如今都是大学生了,你还管人家谈不谈。”
    “难不成你想让她三四十岁后再去接触感情?”
    唐父连忙陪笑,眼底满是忧心:“我这不是担心糖儿吗?”
    “她性子太单纯,对爱情想像的太过纯粹美好,却忘记了它本身的残酷。”
    “那是世间最甜的糖,也是世间最疼的毒。”
    “罢了,罢了。”唐父无奈的摆了摆手。
    “一直活在我们庇护的童话里,她永远也学不会长大。”
    身为父亲。
    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公主遇到自己心爱的王子,然后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像是童话故事那般完美。
    可歷经半生风雨,他比谁都清楚。
    再炽热的爱情,也会被油盐酱醋和岁月磋磨到面目全非。
    唐母看穿了他心底的感慨,笑著说道:“从炽热到平淡,本就是一个註定的过程。”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
    唐父听著唐母回忆过往。
    內心只剩下淡淡的欣慰与感慨,再无年少时的怦然心动与热烈莽撞。
    房间內,唐糖正对著镜子整理仪容。
    骤然。
    一声枪响。
    噗嗤一声。
    滚烫的子弹贯穿少女的心臟,自后背穿透而出,绽开一朵悽厉妖艷的血花。
    她眼神至死还停留在对今日的期许中。
    一分钟前。
    陈知微抵达平江市。
    她端起一把冰冷的狙击枪,对准正在照镜子的唐糖。
    一旁的许青禾问道:“非要如此吗?”
    陈知微没有回答,但许青禾已经在她心里听见了答案。
    她在说。
    现在所有人都不清楚从苍穹高台走进人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从祂走向擬祂化,从擬祂化走向擬人化。
    擬人化的苏鸣,看似是人,却只是在模仿人。
    他差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二条末日线,是他从擬人化真实蜕变成人的过程。
    从第二条末日线的2009年开始,苏鸣才算是真正的人。
    所以。
    这个烂摊子就交给温祈吧。
    现在是斩断2019年这条末日线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而她陈知微。
    便代替苏鸣,第三次斩断2019年的末日线,將他送回2026年。
    否则,或许又是一场无休止的轮迴。
    下一秒。
    枪响了。
    是谁开的枪?
    不清楚。
    或许是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疯子。
    她曾站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毅然向未来开了一枪。
    一个小时前。
    苏鸣突然全身一僵,瞳孔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圆环。
    一重、两重、三重、四重、五重。
    五重圆环层层嵌套,缓缓轮转。
    世人皆言,眼为心窗。
    身侧的余梦念,在望向苏鸣的霎那。
    她的整个意识似乎都被那双五重圆环镶嵌的眼眸吸了进去。
    天地、日光、楼宇、风声、自我,所有具象的世界寸寸崩碎,化为漫天细碎的虚无尘埃。
    她仿佛坠入了一片死寂荒芜的宇宙坟场。
    无数坍塌的星辰、无尽崩毁的星系,无边无际的深空虚无。
    在这片死寂的中心,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其轮廓忽明忽暗,接著疯狂震颤,转瞬湮灭,又在下一秒强行重塑。
    每次重塑,那身影就会清晰一分。
    是苏鸣,余梦念看见了。
    他正在以人间烟火为骨、俗世百態为血,艰难塑造属於自己的人形。
    他笨拙又执拗的学习人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生老別离。
    可他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像一个完美偽装成人类的偽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临摹人类的模样。
    所有的情绪,温柔、冷漠、伤心、开心,標准的如同预设程序,分毫不差,无可挑剔。
    他的確学习的有模有样,模仿的惟妙惟肖。
    可太过完美了。
    完美的不像是人。
    人无完人,若真的出现完人,那一定不是人。
    回来的不是苏鸣。
    回来的是一个在扮演苏鸣的“祂”。
    片刻后,苏鸣稳定了,身影不再震颤。
    余梦念的意识猛的回归。
    她睁开眼,眼底儘是惊魂未定。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她清楚,面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少年,不是人。
    没有丝毫犹豫。
    她以最快的速度,拔剑挥出。
    这一剑,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劈碎了万里流云,惊动了整个世界。
    苏鸣在这一剑中,化为漫天飞散的灰烬,消散於天地之间。
    可余梦念佇立原地,心底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沉重。
    真的…杀掉祂了吗?
    怎可能如此容易。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天地。
    它吹进了这条末日线2009年的时光里。
    一个婴儿不哭不闹的出生。
    护士看著这名安静的婴儿,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婴儿身躯微顿,隨即张开小嘴,发出了来到这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声音清亮又稚嫩,宣告著一个全新生命的降临。
    时光流转。
    婴儿转眼便十岁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动画片,手里拿著一袋薯片。
    突然间,天际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转头望去,一道璀璨凌厉的剑光横贯苍穹,如利刃割裂世界,击碎漫天云彩。
    “为什么要杀我?”男孩喃喃自语:“死了,就得重新再出生一遍。”
    “生老病死,这是死吗?”
    男孩无法理解何为真正的死。
    “可是,你明明说过,下一次,会让我更早看见你?”
    男孩不太理解。
    揽月小区,余梦念手掌罕见的颤抖起来。
    她拿起手机,拨动號码:“陈,祂是谁?”
    陈知微停顿数秒后,轻声说道:“不重要。”
    “祂自会有人处理。”
    话落,她对著前排的司机吩咐道:“让周正阳立刻申请航线,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平江市。”
    此时此刻。
    剑落烬散、枪响命绝之后。
    深空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眨眼间,便將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好感度晋级任务:杀了她(完成)】
    【好感度:牵魂→至死不渝】
    【收容量上限提升:28→30】
    【背包上限提升:42→45】
    【当前好感度(鬼新娘):至死不渝(满)】
    【解锁故事背景2:命中注定】
    待漫天黑雾消散。
    十岁的孩童出现在深渊基地。
    大地依旧在剧烈震颤,基地內的桌椅器皿依旧在疯狂摇晃。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深渊一层扩散而出。
    刚刚消散的深空黑雾再次从四面八方隆起,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席捲全球。
    黑雾所到之处,卫星信號归零,电网全线崩溃,通讯彻底中断,城市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眼前的景象,与上一次世界更新,分毫不差。
    周正阳看著信號全无的手机,缓缓仰头,低声自语:“世界,又开始更新了吗?”
    “诸神降世,终究还是来了。”
    隨著一声巨响。
    深渊一层的血肉天宫山脉上,无数沉寂已久的身影,开始復甦。
    巨大的血肉莲花层层舒展绽放,花瓣开合之间,一尊三头八臂的身影缓缓直立起身,威压滔天。
    山脉之巔的巨门,被源源不断的血肉藤蔓吞噬包裹,宛如深渊巨口,狰狞可怖。
    正门最中间那道残缺身影,终於完整了。
    他从镶嵌自身的血肉巨门中踱步走出,额头正中,一枚竖立的竖眼缓缓睁开,脚下踏著一只狰狞恐怖的兽头。
    另一侧山巔,坚硬厚重的岩层骤然炸裂崩塌,一只毛茸茸的手从石缝伸出。
    也就是这一刻。
    深渊一层,再也无法承受血肉山脉的磅礴重量。
    它轰然塌陷,带著万千异象,坠入了更深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