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霜著了一身浅烟粉软罗裙,整件裙身是极淡的烟粉色,不似桃粉色明艷,却自带一股飘渺仙气,衬得肌肤莹白通透,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眉眼间总凝著一股倦意,说话也是透著几分懨懨无力。
    王氏见了,不免忧心,询问了几句:“霜儿,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適?虽说开春了,但是你身子素来羸弱,还是要小心才是。”
    沈云霜见眾人目光皆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羞赧,她回话道:“姨母不必担忧,可能是昨夜睡得不好,现下心口有些发闷而已。”
    裴景年將她孱弱的样子尽收眼底,又看她衣衫纤薄,当即吩咐下人:“去將我的披风拿来,给侧妃娘娘披上,她身子怯弱,受不得风。”
    这等明晃晃的偏爱,让苏婉柔嫉恨的不得了,身侧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看沈云霜狐媚的模样,眼底蒙上一层沉沉的阴霾,暗忖:“贱人就是矫情。”
    花朝节祭花神,一是求容顏永驻,岁岁安康。二便是求早得麟儿,胎安福顺。
    毕竟花朝节一向有“花开结子”的寓意。
    王氏率先上前,手持清香,殷切祝祷,態度虔诚。
    接著便是苏婉柔,仪態端庄,无可指摘。
    等到了沈云霜的时候,她刚接过侍女递来的三炷清香,便觉腹內翻滚欲呕,她身子一晃,香烛险些脱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娘娘!”眾人显然被这个变故惊住,裴景年反应最快,在沈云霜摔倒之际上前,跨步上前扶住她的腰肢,眉眼是化不开的担忧:“霜儿,你怎么了?”
    沈云霜靠在他怀里,只觉天旋地转,她的脸白的像枝头的薄雪,她强撑著摆了摆手,气音绵绵:“无事,许是春风太凉,有点头晕。”
    她想以手支额,但是喉间的反胃感袭来,她忍不住偏过头,用帕子捂嘴,乾呕了两声。
    苏婉柔立在一旁,先是有些愕然怔住,转瞬心里竟冒出一股隱秘的欢喜,她暗自揣测,这沈云霜,怕是得了什么急症了吧。
    王氏却是过来人,看沈云霜呕吐的模样,心里电光火石下,起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念头,莫非,霜儿有孕了?!
    这个念头一起,王氏便是一阵眩晕,她颤抖著声音:“快!快扶云霜去暖阁休息,立刻遣人去请张大夫,速去!”
    看著怀里的人难受的模样,裴景年也不再耽搁,打横抱起沈云霜,便往暖阁里冲。
    好好一个花朝节,就这么给毁了,苏婉柔看著自己细心筹办的宴会,就这样被拋至脑后,所有人都围著沈云霜转,更是大为光火,低声道:“好好的花朝节,真是晦气!”
    她却没发现,自己身边一直伺候的周妈妈,面色已然白了几寸。
    周妈妈是生养过的,又通医理,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可能,只是心里仍不敢相信,看著自家世子妃的模样,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毕竟还未確定,只低声道:“咱们也进去看看吧。”
    苏婉柔冷嗤一声,她才不想去看!看她的夫君如何紧张沈云霜么?看那个贱人如何矫情吗?看了她都嫌污了自己的眼!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进了內阁,她也没必要独留在这受冷风吹,而且,她也想知道,沈云霜到底生了什么病。
    暖阁
    裴景年將沈云霜抱到软榻放下,王氏怀揣著那个喜悦的想法,十分小心的说:“慢点,慢点。”
    转头又吩咐丫鬟:“快,快去拿一床毯子过来,给侧妃娘娘盖上。”
    一进屋里,沈云霜呕吐的感觉弱了很多,只是一番折腾,气息仍有些不稳,单薄身子微微轻颤,澄澈眼眸里也氤氳了一层薄薄水光,楚楚可怜,显然难受极了。
    裴景年眉宇间的担忧都要溢出来:“好端端的,怎么会呕吐不止?难道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沈云霜语声轻绵乏力,仍不忘安慰裴景年:“世子爷不必担忧,霜儿觉得好多了。”
    王氏看著沈云霜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又担忧又欢喜,她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她期盼了多年的愿望,终於成真了!
    张大夫来的很快,气息还未喘匀,便听裴景年吩咐,不必多礼,直接上前请脉。
    张大夫依言上前,指尖轻搭沈云霜腕间,先是微微蹙眉,隨后便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起身回道:“恭喜老夫人,恭喜世子爷,侧妃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滚珠,乃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了。只是娘娘先天气血虚弱,胎象虽稳,却还需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劳累动气啊!”
    “喜脉!当真是喜脉?!”王氏闻言,简直激动的红了眼眶!她多少年的愿望,终於在此刻成了真,而且还是她最疼爱的外甥女怀了身孕,她怎能不开心!多年心病一朝得解,简直是要衝垮她的理智了。
    “老夫行医多年,绝对不会诊错,老夫人请放心。”张大夫篤定回道。
    裴景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他沉浸在霜儿有恙的担忧里,却没想到,等著他的是如此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的眼里涌动著震惊,欣喜,还有化不开的怜惜,他低头看著沈云霜,手不由自主的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出言已带著哽咽:“霜儿…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这样的场面,刺痛了苏婉柔的眼,她浑身僵直,仿佛气血被抽乾,怎么会这样?!沈云霜不是先天体弱,很难成孕么?!怎么会短短入府几月,便怀了身孕?!
    “不!不可能,张大夫,你不是说侧妃先天体弱,很难有孕么?莫不是诊错了!”她失去理智,厉声质问。
    这样的失態,让沉浸在喜悦当中的王氏和裴景年都非常不满,眉头也控制不住的皱起。
    不过,苏婉柔所说的,的確不假,子嗣问题,容不得半分差错。
    张大夫捋了捋鬍鬚,並未被问住:“老夫之前確实说过此话,但是侧妃娘娘今日的喜脉,也是没有半分差错的,老夫行医数十载,若是连简单的喜脉都把不出来,只怕要自掛东南枝了。侧妃娘娘虽天生体弱,但是福泽深厚,能够顺利怀胎,想是上天庇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