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山后山,一片银叶灵树环绕的空地上。
    楚瑶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指尖缠绕著淡白色的灵气丝线。
    她穿著一身素白练功服,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露出白净的后颈。
    比起之前在青石城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此刻的楚瑶简直像换了个人。
    脸颊有了血色,眼下的青黑褪去大半,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灵秀的气质。
    沈清漪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楚瑶睁开眼,先看到沈清漪,隨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她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从青石上蹦了起来,练功服下摆都来不及理,直接朝楚寧衝过来。
    “哥!”
    楚瑶一头扎进楚寧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脑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楚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胖了点。”
    “才没有!”楚瑶抬起头,鼓著腮帮子瞪他,隨即又笑起来,眼眶泛红。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青石城吗?”
    “调到寧安府了。”
    楚寧低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面色扫到手腕,又看了看她指尖残留的灵气波动。
    气色確实好了很多。
    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平稳,没有之前那种隨时要炸开的紊乱感。
    他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终於鬆了。
    “沈师姐对你好不好?”
    “好!”楚瑶用力点头,拉著楚寧的袖子往青石那边走,嘴巴就没停过。
    “师尊也对我特別好,每天都让人给我燉汤,还有师姐们也很照顾我,就是……”
    她顿了顿,小声嘟囔:“就是抄经文手好酸。”
    楚寧嗯了一声。
    “那就慢慢抄,別著急。”
    “哦。”楚瑶乖乖应了,又仰头看他,目光在他腰间那把深青色长刀上停了一下。
    “哥,你换刀了?”
    “嗯,之前那把断了。”
    “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楚瑶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確认他有没有说谎。
    楚寧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看什么,你哥现在厉害著呢。”
    楚瑶捂著额头,嘴角却翘得老高。
    两人在青石旁坐下,楚瑶靠著楚寧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著这半个月的事。
    什么师尊教她的引气法门她学得最快,什么隔壁的小师妹总偷她的飴糖吃,什么后山有一只白色的灵兔每天早上都来找她玩。
    楚寧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
    阳光从银叶灵树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兄妹俩身上,斑驳而温暖。
    沈清漪站在十几丈外的树荫下,没有靠近。
    她看著那个方才还一拳震退化龙境的年轻人,此刻正低著头,用手指帮妹妹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清漪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山道上方传来。
    “清漪,带客人来见我。”
    沈清漪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不远处,朝楚寧点了下头。
    “师尊来了。”
    楚寧站起身,楚瑶也跟著站起来,小手还攥著他的衣角。
    山道尽头,一名白髮如瀑的女子缓步而来。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容貌,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周身自然散发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寒月宫宫主。
    楚寧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宫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在楚瑶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银霜玄髓草我已看过。”
    她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
    “有此物在,觉醒仪式可以提前三天。明日便可开始准备。”
    楚寧问:“成功率?”
    “九成五以上。”
    楚寧点头,没再多问。
    他蹲下身,与楚瑶平视。
    “哥在山上等你。等你弄完了,哥再走。”
    楚瑶抿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哥,你这次……能多待几天吗?”
    “能。”楚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哥有十天假,够你折腾的。”
    楚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宫主带著楚瑶往山上走去,楚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楚寧还站在原地,朝她摆了摆手。
    她这才转过身,小跑著跟上宫主的步伐。
    ……
    沈清漪给楚寧安排的住处在寒月山西侧一处偏僻的竹院。
    院子不大,一间臥房一间灶房,门前有一丛翠竹,竹叶间掛著未化的晨露。
    院外是一条窄溪,水声潺潺,清冷的灵气顺著水流瀰漫开来。
    楚寧放下东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沈姑娘,有件事在下想问你。”
    沈清漪站在竹院门口,没有进来。
    “说。”
    “你可知道天地灵火的消息?”楚寧直接道。
    “你们寒月宫的消息渠道比我广,不知能否帮我打听一下,云州境內哪里有天地灵火的线索。”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
    天地灵火,这是极为稀有,整个云州未必能找到一株。
    她没有问楚寧为什么需要这东西。
    以他的成长速度,需要天地灵火只是时间问题。
    “我帮你问。”她说完转身离去,月白裙摆消失在竹林尽头。
    楚寧靠著石凳闭上眼,听著溪水声,难得地放空了片刻。
    ……
    接下来几天,楚寧哪儿也没去。
    白天在竹院里打拳练刀,將裂云九斩的九式反覆演练,体悟登峰造极境界中每一丝刀意的细微变化。
    傍晚去后山看楚瑶,给她带些从山下买来的糕点和飴糖。
    楚瑶每天都在为觉醒仪式做准备,服用各种灵药温养经脉,整个人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凝实。
    沈清漪第三天给了他回復,云州境內目前已知的天地灵火只有两处线索,一处在北境万丈深渊底部,另一处疑似出现在东面的赤炎山脉,但尚未证实。
    楚寧记下了。
    第五天,寒月山上空的云层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原本洁白的云朵逐渐染上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缓慢积蓄。
    第六天,蓝光更浓了,整座寒月山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光幕之下,山间灵气浓度暴涨数倍,连竹院里的溪水都泛起了萤光。
    楚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收刀入鞘。
    快了。
    ……
    第七天。
    黎明时分,天还没亮透。
    楚寧被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震醒。
    他推开门,抬头望去。
    寒月山主峰上空,一轮巨大的冰蓝色光环正在缓缓成形。
    光环直径数百丈,悬浮在云层之下,散发出的寒意即便隔著整座山都能感受到。
    光环中心,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主峰顶端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天地异象。
    楚寧站在竹院门口,看著那道光柱,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光柱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芒將整片天空染成白昼。
    寒月山方圆百里之內,所有修士同时抬头。
    山脚下的小镇中,正在早起赶集的百姓们呆呆望著天空中那轮不属於太阳的光。
    三十里外一座小宗门的掌门从闭关中惊醒,衝出洞府,望著寒月山方向的异象,双手发颤。
    “这是……体质觉醒的天象?!”
    五十里外的密林深处,一名隱居多年的老者睁开浑浊的双眼,喃喃自语。
    “至阴之气……寒月宫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七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商队停下脚步,所有人仰望天空,面露惊恐。
    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银白光柱渐渐收敛,冰蓝光环缓缓消散,天空恢復如常。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知道,寒月宫,出了一位足以震动云州的天骄。
    ……
    寧安府。
    城东最繁华的长街上,一座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
    窗户大敞,正对著城外寒月山的方向。
    异象虽已消散,但天边残留的那一抹冰蓝色余暉仍清晰可见。
    雅间內,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端著茶盏,悠然望著窗外。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架子,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为他让路。
    他身后站著一个乾瘦的老人,佝僂著背,双手拢在袖中,面容枯槁如老树皮,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像是隨时都会睡过去。
    但若有人仔细感知,会发现这老人周身的气息如同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
    “有意思。”
    年轻男子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寒月宫……至阴体质觉醒。”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老人。
    “福伯,你觉得如何?”
    老太监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至阴体质万中无一,若是太阴圣体……那便是百万年难遇。”
    年轻男子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城外的寒月山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山巔云雾繚绕,仙气飘渺。
    他望著那个方向,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父皇催了三次,让孤选妃。”
    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
    “或许……不用再选了。”
    老太监微微躬身,没有多言。
    年轻男子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越过茶雾,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安排一下。”
    “三日后,孤要上寒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