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凌秋红著眼睛小声问凌春:“所以,二姐不是我亲二姐,她....她要跟著她亲妈离开吗?”
    凌春轻轻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关於凌九月的身世,父母瞒得很好,怀著孩子离开,抱著孩子回来,几乎无人晓得凌九月不是亲生的。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比如二舅母,再比如三婶陈红梅,还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之间,猜测到了凌九月可能不是凌家亲生的,只是这事,谁也没证据。
    凌春还在嘟囔:“难怪,从小他们就说我没二姐白净漂亮,我还怨我妈没把我生好,肯定生我之前只顾著吃黑面窝头,没吃点好的,我才会那么黑,结果不怪我妈,是.....”
    “怪你妈,怪你妈!”孙玉兰一巴掌拍女儿后背上:
    “你自己天天跟个皮猴儿一样,跟村里小子上山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捉王八,草帽也不戴,顶著大太阳漫山遍野的跑,晒得跟个黑泥鰍一样能怨谁?”
    孙玉兰劈头盖脸把小女儿一通骂,瞬间缓和了店里气氛。
    蒋思儒有些羡慕的看著孙玉兰,父亲牺牲时,他才四岁,小时候家里也是这般温馨和睦。
    可后来母亲改嫁,他和大哥不喜欢继父,家里气氛也似乎变得不一样,继父温和慈爱,母亲严厉管教。
    原本该如旁人家一样的慈父严母正常家庭,却凝著一股说不清看不见的薄雾,將一个看似平和寧静的家无声撕裂。
    像这样隨意训斥说笑的场景,似乎少得可怜。
    “这是怎么了?”杨兴治拎著条鱼回来,见家里人似乎都哭过,还以为谁来找茬了。
    孙玉兰见大女婿回来,急忙招呼大家:“那啥,赶紧收拾收拾,晚上店不开,咱回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团圆饭!
    三个字让贺明仪和蒋思儒母子感动万分。
    杨兴治却是一头雾水:“不年不节的,爸也不在,吃啥团圆饭啊?”
    凌春这会儿也懒得跟他解释:“去,把冰柜里的菜拿一些,回家好好弄两个菜,今儿有客人。”
    杨兴治还想问什么,看见与凌九月携手出来的贺明仪,眼睛霎时睁大。
    “这....这不是......”
    他是见过贺明仪的,先前这老人家找人打听二妹的事,还找到了他头上。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秦世驍在部队有啥事,背地里有人要过来对家属做调查,把凌九月是夸了又夸,没想到,人家现在直接找上门来了。
    凌春见他傻不愣登的,知道他心里好奇的很,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贺阿姨是二妹生母,这位蒋哥,是二妹亲二哥。”
    杨兴治脑瓜子转得快,瞬间反应过来,急忙热情招呼贺明仪蒋思儒上车。
    蒋思儒礼貌朝杨兴治点点头,转头与贺明仪道:
    “妈,你们和孙阿姨他们先回去,我去处理点事。”
    贺明仪点点头,宋晴玉一个人跑了出来,总是要去善个后的。
    “放我出去!知道我妈是谁吗,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敢关著我,信不信我让你们饭碗都保不住,以后......”
    派出所的小陈捂住耳朵出来:“她可真能骂,从进来就一直骂到现在,她家里到底啥来头啊,这么猖狂!”
    做登记的老吴轻哼一声:“干咱这一行乾的久了,啥样人都会遇到,前两年还抓了个首长,说是从中央下来的,咱上头局长都没资格跟他说话,说要把我们整个派出所都给夷平,结果呢,龟儿子就一个小学文化,还是个没毕业的。”
    小陈嘖嘖:“这可真是脸皮有多厚,嘴就有多猖狂,不过你说这姑娘啥来歷,瞧著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娃呀。”
    蒋思儒进来,提出要见宋晴玉。
    小陈以为要把人保释出去。
    蒋思儒摇摇头:“不用,我跟她说几句话!”
    宋晴玉见到蒋思儒,心底燃起希望。
    “二哥,二哥你来救我出去对不对?我就知道,和那个贱货比起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妹,你不要被妈骗了,她就是不喜欢舅妈,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蒋思儒面无表情看著这个相处二十年的妹妹:“宋晴玉,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不肯接受事实吗?”
    宋晴玉目光躲闪,试图去拉蒋思儒的手。
    “二哥,二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就算是亲生的又如何,她都没跟你相处过,这二十年,跟你和大哥一起长大的人,是我,是我呀,血缘哪里抵得过天长日久的陪伴,我们.....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妹啊。”
    那些年动盪,有人打仗时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里,还有人下乡让保姆照顾,也不是没出过孩子换掉这种事。
    就像她大嫂,蒋思承的妻子田若秋,不也一样是保姆换了孩子,长大后认了回来,田家一点都不喜欢田若秋,还是宠著从小在身边长大的田若兰。
    田家伯母说:“亲生的又如何,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感情已经培养出来了,哪里是血缘就能改变的,再说长辈犯的错,跟小辈有什么关係,凭什么田若秋一回来,就要赶走若兰!”
    为什么別人家都是更喜欢养在身边的那个,为什么他们家就非得变一变, 就算她是李敏芝生得又如何,不也一样叫了贺明仪这么多年的母亲么。
    她为什么就那么绝情,一句不是亲生的,就要赶尽杀绝。
    蒋思儒眼神带著彻骨寒意,夹著些许厌恶,盯著宋晴玉。
    “兄妹?”他轻笑一声:“宋晴玉,这两个字,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和大哥为什么常年住在爷爷奶奶家里,而不是住在自己家里,你还记得吗?”
    宋晴玉眼神躲闪,不敢抬眼看他。
    贺明仪的工作需要保密,那时候面对帝国列强威胁,国家没日没夜都在搞研究,期望武器能改变格局。
    她有时候一年半载不在家,那都是常有的事。
    宋振东把宋家全都接来京城,宋晴玉这个小公主,仗著自己有几个堂哥撑腰,欺负蒋思承蒋思儒兄弟俩,逼著他们在家给她当马学狗叫。
    “这里是我家,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谁不听,我就让我爸把你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