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怀敘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指尖弹了弹茶盏的边缘。
    “宋兄,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面藏著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宋墨言没有再追问。
    他在心里將司怀敘的话和手中的证据过了一遍,又和先前审讯刺客得到的线索互相比对。
    逻辑吻合!
    刺客口中供出的名字是司怀敘,可那些刺客和司怀敘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繫。
    他们只是被僱佣来的工具,嘴里的供词是別人塞进来的。
    而柳明轩,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镇南侯府的三少爷,京城里出了名的紈絝,好酒好色好斗,但脑子向来不太好使。
    这种栽赃嫁祸又疯狂刺杀的手段,以柳明轩的智商,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
    想到这里,宋墨言抬起目光,看向司怀敘。
    司怀敘也正看著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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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彼此都心知肚明。
    柳明轩背后站著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势力,才是真正的麻烦。
    就在沈知微以为这场诡异的茶话会终於要结束的时候,司怀敘忽然站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外面那位凌大护卫,劳驾进来一趟。”
    凌风推门进来,看著司怀敘,脸上带著明显的戒备。
    司怀敘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凌大护卫,搬张长椅进来吧,隨便什么能躺的都行。”
    凌风皱眉:“司爷要做什么?”
    司怀敘理直气壮:“我既然进了疫区,按照隔离的铁律,也得留在这儿观察几天对吧?”
    他转头看了看石屋四壁,点了点头,一脸满意。
    “这地方虽然简陋了点,但胜在安静清幽,正合我意。”
    他拍了拍桌面,语气坦然:“宋兄,这几天我就住你这儿了,你不介意吧?”
    宋墨言的目光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沈知微在床角疯狂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破石屋是客栈吗?
    怎么什么大佬都往这里挤!
    这巴掌大的地方,连转个身都费劲,三个人怎么待?
    而且,她逮著机会还要做一些私密的事情。
    可她一个小奶娘,哪有资格对两位大人的决定说三道四。
    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嘆了口气,把自己往墙角又缩了缩,儘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凌风看向宋墨言,等他示下。
    宋墨言沉默了好一会。
    司怀敘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本就得留下审案核实,放走反倒不妥。
    “搬。”他吐出一个字。
    凌风领命出去了。
    司怀敘舒舒服服地重新坐了下来,摆了摆手。
    “宋兄你该忙什么忙什么,我绝对不打扰。”
    他说完这句话,又侧过头,冲沈知微眨了眨眼睛。
    “沈姐姐,別紧张嘛。”
    “有我在,安全得很。”
    沈知微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司爷,您就是我紧张的源头之一啊!
    凌风很快搬了一张窄长的木榻进来,铺了一床薄褥,放在石屋靠墙的角落里。
    司怀敘走过去,往木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姿態之悠閒,像是在自己家里午睡。
    宋墨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对门外的凌风低声交代了几句。
    凌风应声而去。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凌风回来了,身后跟著两名押解犯人的玄甲卫。
    两个人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一前一后被推进了石屋。
    第一个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低著头,浑身哆嗦,一看就是那个投毒的伙夫。
    第二个是个身形精壮的汉子,面上有一道新鲜的长口子,从眉角划到颧骨,是昨夜被抓获的那个刺客活口。
    两人被按跪在石屋中间,头顶就是破窗口洒进来的晨光,照得他们脸上的恐惧纤毫毕现。
    沈知微看见两个犯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脊背瞬间绷紧了。
    来了来了!
    真正的审讯来了。
    她赶紧把被子拉高了几分,缩在床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之前宋大人削手指头的画面还歷歷在目,那个清脆的声响,那飞溅的血珠。
    她不想看,但又不敢闭眼,怕闭上眼之后再睁开,发现有更恐怖的场面等著她。
    木榻上,司怀敘睁开了眼睛,侧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他的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宋墨言从桌后站起来,走到两个犯人面前,垂眼俯视著他们。
    他没有开口说话,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是一种很特殊的刑罚,尤其是当施加安静的人是刑部尚书宋墨言的时候!
    跪在地上的伙夫先撑不住了,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中响得格外清脆,“噠噠噠噠”的。
    宋墨言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张福贵,巩县人,今年三十六。”
    伙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宋墨言继续道:“母亲张氏,现居巩县东街柳巷第三户,左腿有旧疾,走路要拄拐。”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一直靠隔壁王婶接济度日。”
    伙夫的脸色一点一点地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剧烈颤抖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墨言低头看著他,语气平平淡淡:“你娘今年多大了?六十二了吧。”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跑到疫区来给人投毒,害死了四条人命,你猜她受不受得住?”
    伙夫的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磕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沈知微在床角看得目瞪口呆。
    一句话,一个地址,一条老母亲的信息,四两拨千斤,比刑具管用一万倍。
    宋大人果然是宋大人,审讯的时候连刀都不用拔。
    伙夫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交代了个乾净。
    “小的是被一个姓赵的管事找上的,他说只要往饭菜里掺点药粉,事成之后给小的五十两银子。”
    “小的穷疯了才答应的。”
    “小的不知道那药粉会死人,那管事说只是让人拉拉肚子。”
    宋墨言不缓不慢的问道:“那个赵管事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