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月楼出来,江醒去了粮铺,她本来想再买点白面,给奶奶做顿麵条。
    但粮铺门口排著的队伍,下意识觉得恐怕出事了。
    上一次她来镇上,粮铺门口一个人都没有。这一次,队伍从铺子里排到了大街上,蜿蜿蜒蜒几十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她排了將近半个时辰,才进到店里。
    粮铺的掌柜还是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是笑眯眯的,这次是愁眉苦脸的,额头上全是汗,一边称米一边应付客人连珠炮一样的追问。
    “掌柜的,白面多少钱一斤?”
    “三十五文。”
    江醒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次不是八文吗?”
    掌柜的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姑娘,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
    从八文到三十五文。涨了四倍还多。
    “糙米呢?”
    “二十八文。”
    “粗盐呢?”
    “六十文。”
    江醒站在粮铺里,脑子里飞速地转。
    三天前,白面八文,糙米五文,粗盐十文,今天,全部翻了四倍多。
    这不是涨价,这是崩盘。
    “掌柜的,仗打到哪儿了?”江醒压低声音。
    掌柜的看了看四周,凑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永州全境丟了,北边的兵跑了,难民像潮水一样往南涌。听说叛军的前锋已经过了永州河,离咱们这儿不到二百里。”
    江醒的心沉到了谷底。
    二百里,快马一天就到,就算是步兵,三四天也到了。
    她没有时间了。
    “给我十斤糙米、五斤白面、五斤粗盐。”
    掌柜的愣了一下:“好咧,姑娘不再多买些?”
    “我身上银子不够,先买这些吧。”商城里的更加便宜,买这些也只是面上做掩饰。
    掌柜的不说话了。
    他手脚麻利地称了米、面、盐,用麻袋装好,递给江醒。
    “总共七百五十五文。”
    江醒给了一两碎银递过去,把粮食搬到牛车上。
    三叔公全程跟在后面听著,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来她需要再去搞一些积分,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在商城里面买。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张氏在灶台边等她,灶上温著一碗野菜粥。
    小牛已经睡了,江醒把粥喝了,坐在灶台边,把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奶奶。
    “白面三十五文一斤,糙米二十八文,粗盐六十文。”一字一句狠狠地敲击在张氏心上:“三天前还不是这个价,三天后呢?五天后呢?”
    张氏的脸色白了。
    “奶奶,我们要走了。”江醒看著她的眼睛,她没有在商量,她是在通知张氏,因为她心里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了。
    张氏沉默了很久,灶火映在她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花白的头髮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问了一句:“往哪儿走?”
    “南边。”江醒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堪舆图:“粮油铺掌柜卖给我一张舆图,往南走八十里到安水县,从安水县坐船渡江,江对岸是平州。平州富庶,没有战事,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什么时候走?”
    “我想再等几天,多打点猎物,多攒点粮食,路上最少要走一个月,东西不够就是死路一条。”
    张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串铜钱,她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
    “大丫,这个你拿著。”
    江醒看著那些银子,没有推辞,她接过去,在张氏看不见的地方放进空间里。
    “奶奶,你放心。我会带你们活著走出去。”
    张氏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脸,粗糙的皮肤在她脸上摩挲,意外的温暖。
    小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著眼睛朝著阿姐和奶奶走了过去:“阿姐,我也要帮忙。”
    江醒笑了,那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
    第二天一早,江醒去找了村长沈德厚。
    沈德厚正在院子里晒粮食,看到江醒来了,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丫,听说你又打了头野猪?”
    “嗯。”
    “卖了多少钱?”
    “四十五两。”
    沈德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担忧。
    “大丫,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醒没有瞒他:“是。”
    沈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我猜到了,你把你奶奶和你弟弟安顿好,別让他们吃苦。”
    “村长,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江醒从怀里掏出田契地契:“第一件,我想把家里的水田和旱地卖出去。”
    沈德厚皱了皱眉:“卖出去?卖给谁?”
    “江大柱。”
    沈德厚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当真要卖?”
    “他不是一直覬覦我家的田地,那就满足他。”
    沈德厚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行。”沈德厚说:“回头我就去问问,保管给你办妥。”
    江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过户契约。
    沈德厚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
    “第二件事呢?”沈德厚把契约收起来。
    江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村长,你也走吧。”
    沈德厚愣住了。
    “粮价三天翻了一倍,白面三十五文一斤,糙米二十八文。日子恐怕不太平了。”江醒看著他。
    “叛军的前锋离这儿不到二百里,很快就打上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穿越来除家人外,第一个愿意给予她温暖的人,所以她也愿意还了这个人情。
    沈德厚没有说话,他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晒在蓆子上的粮食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隨后一声轻轻的嘆息隨著风穿过她的耳边:“叔是这个村的村长,家在这里,如何能够说走就走,我若是走了,村民们怎么办,再者,我若是出远门,还需要去衙门开路引,我相信朝廷不会不管我们老百姓的。”
    江醒暗自嘆口气,罢了,她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她能管的了。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醒每天都在进山,她负责打猎换积分。
    小牛在家帮忙烧水、择菜,张氏把肉醃起来,掛在灶台上方熏著。
    她用绳套陷阱抓了一只麂子,卖给望月楼的周掌柜,换了十八两银子。
    又从粮铺买了三十斤糙米、十斤白面、五斤粗盐,花了將近四两银子,但她没有犹豫。
    空间满了,她就用包袱皮把粮食裹好,塞在床底下。
    第三天,她把空间里腾了腾,把不常用的衣服拿出来,又进山打了一头野猪。
    这头比空间里的那头小一些,大概七八十斤,她直接卖了30000积分,把空间里那头一百斤的取出来,让张氏把肉醃了、熏了、做成肉乾。
    张氏的醃肉手艺是一绝。
    她把野猪肉切成大块,抹上粗盐和花椒,码在陶缸里醃两天,然后取出来掛在灶台上方,用松枝和柏枝熏。
    烟雾繚绕中,肉的表面慢慢变成了深红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小牛蹲在灶台边看,口水流了一地。
    “奶奶,什么时候能吃?”
    “急什么,熏好了才能吃。”
    “那什么时候能熏好?”
    “后天。”
    小牛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嘆了一口气:“还要好久。”
    江醒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等上路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小牛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在灶台边吃了一顿饭。
    菜很简单,一锅糙米粥,一碟猪肉炒野菜,几片刚熏好的野猪肉。
    小牛把那几片肉翻了又翻,捨不得吃,最后在江醒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姐,这肉真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不多吃。留著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