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醒守夜,自从江大柱家粮食被偷了以后,经常坐在板车旁边一守就是大半夜,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著一根扁担,他不敢再睡了。
    江醒把目光从那边收回来,今晚的风小了更冷了,她拉了拉棉袄的领子,把短刀换到右手边。
    远处,陈秀才家的马车里还亮著灯。
    透过车帘的缝隙,能看见一个女子的剪影,正在灯下做针线。
    江青山家的方向,有翻书的声音,都半夜了,他还在看书。
    不对,翻书的频率不对,一页纸翻来翻去,翻了很久没翻过去。
    江醒睁开眼,朝江青山那边看了一眼。
    他確实在看书,但他的眼睛不在书上,而在陈秀才家的马车方向。
    江醒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读书人的心思,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在这条逃荒路上,粮食比姑娘重要,刀比书管用。
    钱宝珠家的马车里还亮著灯,能听见丫鬟被骂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刻薄。
    夜还很长。
    从府城出来十来天,往西南和往中南的队伍还走在一起。
    官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像两排灰色的墙,把人夹在中间。
    牛车、板车、独轮车、挑担的、背包袱的,混在一起,尘土飞扬。
    江醒走在牛车旁边,不是因为她觉得马上会有危险,而是因为她的警惕心不允许她放鬆。
    三叔公赶著车,旱菸叼在嘴里,没点著。
    菸丝已经彻底没了,烟杆叼著只是个习惯。
    小牛现在脑袋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也不是每天坐在牛车上,大多数时候都会跟著下来走。
    张氏坐在车上,闭著眼,晚上睡觉时脑袋吹了风,从早上醒来就开始晕,一路上都是闭著眼硬撑,即使穿著新棉袄,暖融融的,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奶奶,喝口水。”江醒把水囊递上去。
    张氏睁开眼,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又递迴来。
    “好些了吗?”江醒问。
    “好些了。”张氏说,但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小牛凑过去:“奶奶,一会儿我给你揉揉头。”
    张氏摸了摸小牛的头:“乖。”
    午时
    路边有一片平地,背靠一座小山包,勉强能容下上千人。大家停下来,各自找地方歇息。
    江醒蹲在牛车旁边,从背篓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著的扁扁的东西。
    里面是菸丝。
    是她在府城的时候,从一个杂货铺里买的,当时没拿出来,藏在了空间里。
    她把油纸包好,塞进三叔公的包袱里,塞在最底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生火做饭。
    三叔公醒了之后,去包袱里找东西,翻到了那包菸丝。
    他愣了一下,拿出来,打开,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了江醒一眼。
    江醒蹲在锅边,背对著他,正在搅粥。
    三叔公没说话,他把菸丝装进烟锅,点著了,抽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晨光里散开。
    小牛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三叔公在抽菸,说:“三叔公,你又抽旱菸了。”
    三叔公把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说:“嗯。”
    “菸丝不是没了吗?”
    “又有了。”
    “哪儿来的?”
    三叔公看了江醒一眼,说:“不知道,可能是风颳来的。”
    小牛不信。
    张氏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掩盖眼里的情绪。
    江醒把粥盛好,一人一碗,“吃饭。”她说。
    四个人埋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