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妇人讥笑着:“再说一个丫头片子,当宝贝似的,挑完这家挑那家,如今没出门子就病死了,成了孤魂野鬼,连香火也吃不上,不是命贱福薄是什么?”。
  不等那汉子回话,霍五就对那妇人怒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老子养的猪,逼逼两句就叫你充公了?给谁吃不给说吃老子说了算,我们小宝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家小兔崽子做主?!”
  说到这里,他又对那汉子骂道:“混账东西,难成这样,怎不早过来同你五叔说?一会儿杀了猪,大家都吃肉,敞开了吃!粮食你也别急,家里还有一斗半的小米,等吃完猪肉,大家都分分,先顶两顿,明天叫人去镇上问问,多贵也先凑钱买两石粮,乡里乡亲,谁还能看着大家饿死!”
  一顿训斥,骂得那妇人不敢回嘴,也骂的那汉子红了眼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霍五“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牛姓其他诸人,也都跟着跪了一片磕头。
  “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霍五一边扶起那汉子,一边招呼牛家其他人起身。
  这边霍五才拉起那汉子,那边“噗通”、“噗通”又跪下两个,是之前束手旁观两姓群殴的两个少年。
  “小兔崽子,裹什么乱!不是看热闹看得挺舒坦,滚边去!”霍五见了,黑了脸。
  亲不亲,同姓人,方才两姓混战,妇孺都动手了,只有这兄弟俩没动手,霍五当然看不过眼。
  这年长的哥哥是不知事的傻儿,就只能骂这个小的。
  瘦小少年哽咽着道:“五爷爷,如今粮金贵,我们兄弟又都成丁,当支撑门户了,但凡有半点法子,孙儿也没脸开口,家里早就断了顿,这半月就靠着地里找的野菜根同山上的竹鼠撑着。可大旱了半年,野菜根早不剩什么,就是竹林里这一个半月也只逮了两只巴掌大的小竹鼠,还不够塞牙缝。求五爷爷看在孙儿走的爷爷情分上,也帮孙儿一帮!”
  这少年是霍氏族人,祖父名义上是霍五、霍大伯的堂兄弟,可实际上是随母改嫁的拖油瓶,并不是霍家血脉。
  这也是为什么少年断粮将一月,带着傻子哥哥求生艰难也没有底气上门求粮的缘故。
  如今这年景,粮食就是命,借粮就是要命,没有那交情,开口也是自讨无趣。
  霍五踢了一脚,叱骂着:“混账东西,还不给老子滚起来,你们兄弟难道不姓霍?还是逢年过节没给祖宗上坟?乡亲老子都帮,还能不管霍家人?还有脸提你爷爷?没人慢待,你倒是将自己当成外姓人了!要不是看你还晓得看顾你这傻哥哥,熬到今天也没饿死他,算有几分良心,老子直接敲死了你!”
  瘦小少年满脸是泪,却不肯立时就起,拉着傻子哥哥,硬是给霍五磕满三个头。
  这回跟着跪的,就是其他的霍姓人了。
  人心肉长,谁也不是天生的白眼狼。
  眼下粮食殆尽,求借无门,霍五许诺大家的不是几口肉、几升米,是给大家一条命。
  不分霍姓、牛姓,男人都红了眼圈,几个女子更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一年来,大家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就连霍大伯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接连丧妻、丧子、丧孙,要不是一口心气挺着,老人家也熬不过来。
  满院子的哭泣抽泣声,除了霍家两房四人之外,就没有再站着的了。
  天地不仁,民生多艰。
  昔日安逸宁和的小山村,如今死气沉沉。
  老天爷总会下雨,饥荒也会过去,可亲人死别却无法逆转。
  想到勤劳慈爱将自己当成命根子似的亲娘,霍宝也是心如刀割,可听到老爹的咳声,不敢让他继续吹风,就上前劝霍大伯:“大伯,这天气一天天暖和,日子总会好的。大家都空着肚子,还是赶紧杀猪吃饭吧!”
  霍大伯抹了一把脸,道:“是啊,祖宗保佑,熬了过来,等到下雨就好了。”
  霍五也对大家摆摆手道:“都回各家去取东西,没桌没凳、没碗没筷的,等烧好肉用爪子捞啊!”
  少一时,霍家大门口就没几个人了。
  除了霍大伯爷孙、霍五父子,就只有牛大郎没走,一瘸一拐过来赔不是。
  这人之前打人打的红了眼,被霍宝抓起丢出去,摔的眼冒金星也不知缘故。直到方才旁人小声说了,他才晓得自己差点伤了霍五。
  霍五哪里会计较,摆摆手打发他走了。
  这会功夫,霍大伯才看到孙子怀里的瓦片,皱眉道:“这是咱家东厢屋顶的瓦片?揭了它做什么,白糟蹋东西!”
  石头憨笑着不吭声,霍宝忙道:“大伯,是我同石头要的瓦。我想起一止咳的偏方,用猪胆炮治,润肺止咳,正对我爹的症兆,方才去喊石头才想起炮制要用到瓦片,忘了跟大伯先说一声了。”
  “小宝是为了取猪胆才杀猪的?”霍大伯神色有些复杂。
  “嗯,还有猪肺,以形补形,也能熬汤润肺。”
  “好孩子,好孩子,懂事了!”霍大伯招呼石头:“你五爷舍了肉,咱们家不能干看着,回家取粮去。”
  看着这爷孙走了,霍宝就扶着老爹回了屋子。
  霍五听了儿子要杀猪的原由,心里酸酸涩涩,早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宝他娘,瞧见了么,咱家宝儿没白疼。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