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挽云与顾长嬈从陆长生的洞府走出。
    漫天星辉如水垂落,將师徒二人婀娜曼妙的身姿勾勒的清绝出尘,宛若月下广寒仙子。
    夜风吹拂。
    顾长嬈深吸一口气,將多日的繾綣余韵从肺腑缓缓吐出。
    只觉这些时日的光景,如同一场迷离而荒唐的幻梦。
    她望著身侧的师尊,红唇轻启,低声道:“师尊,我们 .…当真要如此吗?”
    风挽云一袭淡青素雅仙裙,身姿端凝挺拔。
    步履间,流转著一宗之主的威仪与从容,毫无先前师徒共侍一人的放荡。
    但若细看,便能发觉,她沉静无波的美眸,漾著几缕瀲灩波光。
    整个人犹如一朵久经风霜的白牡丹,终获雨露浇灌,滋养,悄然绽放出惊心动魄的风韵艷色。“你指的是何事?”
    风挽云脚步未停,淡淡开口。
    “便是恳请帝君出手,为江师姐,慕师妹她们涤盪血煞,修復道基一事。”
    虽然想到江若微等人,尽数沉沦在自己心上人的阴阳大道之下,予取予求,为其孕育子嗣,顾长嬈心中莫名亢奋,刺激。
    可作为縹緲七仙之一,她对江若微等人的道心秉性十分了解。
    知晓这等决定,並不妥当。
    比如七仙之首江若微。
    性情高傲凌冽,寧折不弯,道心最是孤傲。
    认为女修道途就是超然男修之上,从不將任何男子放在眼中。
    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如何心甘情愿与人共侍一夫,屈膝承欢?
    如今宗门残破,血煞缠身,她为了縹緲宗,大道生机,或许会应下此缘法。
    可心底的妥协与芥蒂,必然影响道心。
    如此长久以往,说不定会滋生心魔,走火入魔。
    风挽云並未立刻应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望著客峰方向,眸色沉静幽深,道:“长嬈,修行路上,並无双全之法。”
    “如今除了帝君这条路,我们縹緲宗已无选择。”
    “况且,为师从未替她们做任何决定,只是如实告知她们,眼前有这么一条破局生路。”
    “走或不走,选或不选,皆是她们自己的道心抉择,与旁人无关。”
    顾长嬈微微蹙眉。
    道理她都懂。
    可如今大势压身,绝境在前,江若微等人哪有真正的选择权。
    看似自愿,实则毫无选择余地。
    看著师尊眉眼流溢的娇媚风情,顾长嬈心头微动,忽然道:“师尊,你此举,是为宗门,还是..….为了自己。”
    风挽云脚步骤然一顿。
    抬眸看向这名被她自幼收养,如徒如女的弟子。
    师徒二人四目对视。
    片刻后,风挽云坦然作答:“皆有。”
    “此举,既为宗门存续,亦是为你我道途。”
    不待顾长嬈细思,她便话锋一转,道:“你可知方才女修是何来歷?”
    顾长嬈微微一怔,立即应答:“师尊先前提过,她是五百年前苍天魔宗的圣女,苍冥雪。”她年岁尚浅,並未听过苍冥雪的威名。
    故而对其並无敬畏,只觉得其容貌绝色,自嘆不如。
    风挽云看出弟子不知晓苍冥雪,旋即缓缓说道:“五百年,中域天骄並起,群雄爭锋... .”“然而正魔两道所有风华,尽被苍天魔宗所掩。”
    “原因无他,当时苍天魔宗出了两名绝世妖孽,被称为苍天双子,耀世双星。”
    顾长嬈心神一震:“方才的苍冥雪,便是其中之一?”
    “不止於此。”
    风挽云低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动容与忌惮:“那位苍天圣女在即將继位宗主时,忽然斩杀同列双子的苍天圣子,叛出苍天魔宗。”
    “叛出苍天魔宗?”顾长嬈很是惊讶。
    苍天魔宗乃南荒霸主级势力,若能继位宗主,可谓半只脚迈入元婴后期。
    对方为何会做出这等事?
    “具体情况,为师亦不清楚,但从这些便可看出其实力手段。”
    风挽云摇头说道,对这等秘闻了解有限。
    说完,她又补充道:“对了,当初那位苍天圣子的师尊,便是如今的苍天魔主。”
    “什么!”顾长嬈闻言,骤然惊骇,深深体会到那位苍天圣女的实力与来歷。没想到。
    方才出声要,与自己师徒二人同侍帝君的女子,竞有这等惊人来歷。
    “你如今可知她分量了?”
    风挽云眸光微凝,沉声说道:“这等身份,这等实力,这等心性的女子,亦愿在帝君面前,放下身份,尊严,与我们爭宠夺爱。”
    “仅凭你我师徒二人,想在帝君身边获得一席位置,怕是不够。”
    顾长嬈轻咬唇瓣:“所以师尊你选择將縹緲宗全部押上?与苍冥雪爭宠?”
    “非是爭宠。”
    风挽云轻轻摇头:“如帝君这般人物,身边何止一个苍冥雪?我们如何爭的过来?”
    “长嬈,帝君身怀绝世体质,对《素女经》的体悟,远胜你我。”
    “与其双修,与你,於我,於若微她们,皆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所以,我们縹緲宗必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话虽如此。
    可风挽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此举,到底是为了宗门壮大,还是一己私心。
    希望藉助江若微等人,为自己一脉增加份量。
    顾长嬈心绪十分复杂,又莫名释然。
    “长嬈,你能得帝君垂怜,当好好把握。”
    风挽云十分清楚,自己能有此机缘,多亏这个弟子。
    陆长生对顾长嬈的偏爱,胜过自己。
    “嗯。”顾长嬈轻轻应一声,没有再言。
    就这般,师徒二人並肩而行,踏著漫天星辉,朝著客峰归去。
    与此同时。
    陆长生来到天衍宗的后山禁地,天衍子的洞府住处。
    这里极为幽深清寂,无繁花盛景,云雾喧沸,只有一方青石小院静臥山谷。
    山谷四周排列著一座道纹纵横的珍瓏棋局。
    陆长生稍稍打量棋局,看出其暗合星辰万象,很是玄妙。
    他进入青石小院。
    院中,天衍子早已端坐等候。
    石桌之上清茶氤氳,热气裊裊,古朴悠然。
    “帝君来了,请坐。”
    老道人气色较之此前已好转许多,但陆长生可以看出,对方状態並未痊癒。
    “天衍子道友。”
    陆长生在他对面落座,頷首点头。
    天衍子抬手为陆长生斟满清茶,开门见山:“帝君是想弄清此方天地桎梏的真相?”
    陆长生坦然頷首:“本皇甚是好奇。”
    “若此方天地桎梏,当真是一座阵法,封天大阵。”
    “那么整个南荒修仙界,岂不是一座囚笼?”
    天衍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出声询问道:“不知帝君对南荒情况了解多少?”
    陆长生眼眸微眯,听出话中意思。
    这是试探自己来歷情况。
    若自己当真为化神转世,来自中州修仙界,不可能对南荒情况毫无了解。
    不过经歷这么多人与事,他早有经验,隨口道:“所知寥寥。”
    天衍子微微一怔。
    不知陆长生所说的“寥寥”是多少。
    他沉吟片刻,旋即开口:“既如此,老朽便与帝君细细说明。”
    “只是关於天地桎梏的事情,我天衍宗亦所知有限,许多信息,都是通过推演,拚凑得知。”陆长生端起茶水轻抿,等他细说。
    “如帝君所言,此桎梏就是一座大阵,封天大阵,封绝整个南荒修仙界!”
    天衍子缓缓说道:“至於此大阵是何来歷,老夫一概不知。”
    “只知此桎梏,是枷锁,是限制,亦是保护。
    “一旦桎梏枷锁被打破,南荒天地必然迎来新的灾难与剧变。”
    陆长生直视著他:“如今天地剧变,大道灵机翻涌,桎梏枷锁可是被打破?”
    “老朽亦无法推演定论。”
    天衍子嘆息一声,眉宇满是无奈。
    “根据我天衍宗的歷代先贤搜集,拚凑,推演的信息,南荒天地將会有三重大劫。”
    “三重大劫?”陆长生眉头微骤。
    “第一重大劫,便是正魔大劫。”
    天衍子缓缓道来:“帝君可知,万载以来,南荒修仙界从未平静过。”
    “每隔千年,便会有一场正魔大劫,正魔两道廝杀。”
    “嗯。”陆长生点头,对此倒是知晓。
    他有些疑惑的说道:“既然每千年便会有一场正魔大劫,为何第一重大劫为正魔大劫?”
    天衍子语气沉肃:“因为 ..万载以来,所有的正魔大劫,皆只有一个目的!”
    陆长生回道:“破开此方天地桎梏,衝击化神?”
    “不错!”
    天衍子面色肃然:“世人皆以为这等大劫,乃正魔两道积怨已久,或气运之爭,大道之爭。”“殊不知,这等大劫的目的,便是各大势力的大真君,搅动天地灵氛,撼动天地桎梏,为自己搏一线化神机缘。”
    陆长生忽然询问道:“血海老祖是万载以来,第一个成功之人?”
    “不错。”
    天衍子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此前正魔两道,皆有大真君衝击化神。”
    “可尽皆陨落在天地桎梏与化神劫数之下。”
    “唯有血海老祖,借《血渊吞天大法》成功突破。”
    陆长生眸光微动:“所以那道紫金法鼓为何,你们並未见过,並不知晓?”
    “全然不知,唯有猜测。”天衍子如此说道。
    “哦?”陆长生眉头轻挑。
    “帝君方才说,南荒天地如同一座囚笼。”
    “此事乃我正魔两道的共识,皆认为南荒天地就是一座囚笼。”
    “有人以天地大阵为枷锁,为桎梏,封绝南荒大道灵机,天地气运,压制修士化神!”
    “而血海老祖的事情,更是进一步验证这个猜测。”
    “一旦有修士突破化神,便会有至宝降临,將其诛灭!”
    天衍子直接说道。
    不止陆长生。
    他们这些人早就觉得南荒如同一个牢笼。
    “既南荒为囚笼,你们为何无人前往东海,西漠,北原,或者中州修仙界,寻找化神机缘。”陆长生问道。
    听闻此问,天衍子低低苦笑一声。
    不明白陆长生这位阳明帝君,怎会说出这等话语。
    他语气带著几许苍凉与无奈的说道:“帝君可能不知。”
    “上古大变后,南荒与其余四大修仙界的传送阵几乎尽数崩毁,断绝互通来往。。”
    “想要前往其他修仙界,只能横渡太虚,破开界壁。”
    “不说其中凶险,界壁难破。”
    “纵远赴他域,亦是前路渺茫,难求化神机缘。”
    说著,天衍子又长嘆一声道:“不瞒帝君,据我天衍宗记载,万载以来,远赴他域的大修士,早已超过双十之数。”
    “可时至今日,无一人归来,传回音讯。”
    能成为元婴大修士,元婴大真君者,无不天赋,气运,心性拔尖之人。
    可万载来,这么多大修士前往他域闯荡,却无一人化神,或者传讯回来,实在令人心中悲凉。陆长生心中瞭然。
    这些大修士,大真君在南荒是称霸一方的巨擘,高高在上,手握宗门底蕴。
    可一旦离开南荒,便沦为无根无凭的散修。
    作为一名散修,想在其他修仙界立足,爭夺五阶灵脉,且成功突破化神,其难度,可想而知。就像他。
    早年结丹后期时,亦是姜国一带赫赫有名的顶级人物。
    可为了衝击元婴,前往星宿海寻元婴机缘,亦充满波折,九死一生。
    这等大真君前往他域闯荡,谋划化神机缘,难度只会比自己更高。
    “既然你们早已认定,此天地为囚笼,为何又说,这道桎梏为枷锁,亦是保护。”
    陆长生出声询问。
    “囚笼安稳时,天地无波,一切无恙。
    “可一旦囚笼被打破,天地剧变,情况就不一样了。”
    天衍子低声说道。
    隨即顿了顿,又道:“根据我天衍宗歷代先贤推断,这座封天大阵,封绝囚禁的並非我们,而是其他可怖存在。”
    “其他?”陆长生眼眸微眯。
    忽然想到封魔之地的幽魔。
    虽然封魔之地自成一方天地。
    只能通过【幽灵船】,或者【封魔传送阵】前往。
    但他篤定,封魔之地就在南荒修仙界。
    与星宿海存有某种关联。
    “帝君应当知晓,上古年间,南荒並非这般与世隔绝,荒芜贫瘠,与东海,西漠,北原,中州互有来往。”
    “甚至上古年间,南荒並不叫做南荒修仙界,而是南岭修仙界!”
    “只是爆发一场浩劫,五阶灵脉破碎,从此荒芜,逐渐被人称之为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