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女帝执意要將苏陌从锦衣卫、凤鸣司系统调走。
    为什么不顾朝堂上的反对,坚决让苏陌进入文官的行列!
    也能解释,女帝为何设法给苏陌提升爵位,把苏陌功绩,昭告天下,提升苏陌名望!
    这是要好让苏陌身份与女帝相配!
    娶妻求贤,名声很重要!
    自古以来,君王选择正宫,多会选寻常人家女子,免得外戚权柄太大,祸害皇权。
    苏陌完美的契合了这点。
    胥吏出身,哪来的家族势力?
    功高盖主?
    更是不存在的!
    一旦女帝与苏陌成亲,苏陌就是名正言顺“父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他与女帝诞下的子嗣,自然是未来大武江山最正统的继承人!
    这能惧怕功高震主?
    未来天下都是他儿子的!
    当然,歷史上不是没出现过后宫干政例子,但那有个共同特点一一皇帝宾天,母壮而子幼。这规律不可能套女帝身上。
    女帝乃天婴境真人,寿元起码六七百载,苏陌有没有女帝长命都难说得很!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苏陌国师的衔头。
    当然,以女帝不依惯例、不重礼法的性子。
    此並不能成为女帝与苏陌结合的障碍,到时一道旨意,除去苏陌帝师之名即可。
    眾人惊骇之后,不受控制的和其他朝臣对望一眼。
    都发现对方眼中惊疑之色。
    后宫无主,女帝无后,確实叫大臣有些不安。
    先不说生下太子,太子有没有女帝活得更久。
    但太子可以先死,而不可以没有!
    一旦女帝出事,太子未立,天下定將大乱!
    如今发现女帝看上苏陌这廝,此本是好事,但萧渊等朝廷重臣的心,反更加不安。
    以女帝的皇权、武力,加上苏陌的权谋、才能、狠辣,简直就是无敌的组合。
    朝臣还如何与女帝爭权?
    一眾朝廷重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女帝为何就看上苏陌了。
    以前不是没大臣建言,让女帝儘快成亲,张太后也不是没给女帝寻找优秀的“后宫”,奈何女帝看都不看一眼。
    她偏偏看上了苏陌!
    自小失去双亲,舅舅为胥吏,自身也当了胥吏。
    如何能配得上君临天下的大武之主?
    苏陌到底有什么优点?
    不就是长得好看,高大俊朗,气质儒雅(假象,这廝奸狡得很),满腹才学经纶(这廝自称是听来的),懂得挣大钱(商贾之流上不得面)。
    还有,同样上不了面的奇技淫巧(这奇技淫巧的確厉害得很,是镇国神器级別的)。
    但不妨碍绝大部分朝臣,对苏陌持负面印象。
    唯一优点可能就是,人家確实有治国之才。
    呃……
    萧渊等人想著想著,然后诡异的觉得,女帝看上苏陌,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话本都是这样写的,才子配佳人。
    最大的问题。
    苏陌这傢伙,已经有了女人,而且是很多的女人!
    一旦苏陌与女帝成亲,那些女的怎办?
    虽没与苏陌成亲,但总归是个问题,总不能全杀了吧?
    萧渊等人额头黑线!
    感觉女帝疯了,什么人不喜欢,偏偏喜欢这傢伙!
    一时之间,竞不知如何回答女帝的话!
    一眾朝廷大佬你眼望我眼,最后目光又落回萧渊身上。
    意思很明显。
    事儿是你挑起的,得由首辅大人你来负责!
    反正我们肯定装著不知道此事!
    女帝临朝,本就是前所未见的事情。
    鬼知女帝会叫自己的子嗣继位,还是把皇权交还到冷家宗室血脉手中。
    这些朝廷大佬,不知女帝和苏陌这两明显不把礼製法理放在心上的结合在一起,最后能闹什么事端出来难得糊涂的为妙。
    不管外间雨急,我自岿然不动,乃朝堂立足的不二真言!
    女帝爱咋咋滴,反正自己说了,女帝也不会听!
    萧渊咳嗽一声,朝女帝弯身捧手道:“臣本觉得苏侯劳苦功高,陛下不赐下房宅,会寒了苏侯为国效力、为陛下用命赤忱之心。”
    “既然陛下早有安排,臣自是多虑。”
    “此间事了,臣等便请辞离去。”
    女帝笑了笑:“诸位爱卿去吧,朕就不耽搁诸位爱卿了。”
    萧渊等神色古怪的匆忙告退,连白城郡主都跟著一同离去。
    苏陌看著他们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苦笑扭头看向女帝:“琉汐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不妥。”“我看萧首辅他等……”
    女帝哼了一声的打断苏陌:“他等知晓,哪又如何!”
    “朕与谁人在一起,还得徵得他等同意不成?”
    苏陌……
    女帝是完全不掩饰了。
    不过这样也好。
    女帝大婚,不是女帝和自己的私事,而是国之大事。
    早晚要跟朝臣摊牌的。
    让他们先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总比到时女帝宣布要与自己成亲,一干朝廷重臣才跳出来反对的好。
    以女帝的性子,定不可能服软,定会闹出人命来。
    女帝轻笑看了看苏陌,隨后又道:“郎君莫要担心,量他等也不敢往外胡说。”
    她略微一顿,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美滋滋的又道:“郎君第一天便卖了五十万两银子的房宅。”“如此说来,不用多久,又能给朝廷增加数百万两银子的收入呢!”
    苏陌想了想:“这不好说。”
    “今应邀前来的商贾、勛贵子弟等,都是墨儿精心挑选过的,家底殷实且功利心中,最是有可能购入房宅的潜在用户,因此才能售出此数房宅。”
    女帝皱了皱眉头:“郎君是说,以后的房子不好卖?”
    苏陌摇了摇头:“卖肯定能卖,但具体能卖多少,现在言之尚早。”
    “真正购置楼房的主力,是京中富裕百姓。”
    “这得等江心岛大桥修筑完成,神京外城关闭、开启时间修改过来,之后才能看的真切。”女帝重重点头:“妾身回去后,便颁布修改城门关闭时间法令!”
    她想了想,忽然皱眉看著苏陌:“郎君说,若外城门不作关闭如何,会不会有助楼房销售?”苏陌闻言不禁吃了一惊:“不关闭城门?”
    女帝嗯了一声:“今天下越发稳固,妾身不信,有人能率兵攻至神京。”
    “即便真出现兵祸,再下令关闭城门不迟。”
    “再说!”
    女帝轻笑一声,接著道:“待神炮监把火炮铸造出来,置数十门火炮於城楼之上,神京定固若金汤,不惧一切来犯之敌!”
    苏陌想想也是:“琉汐此言在理。”
    “城门是否关闭,其实意义不大。”
    他笑了笑的道:“俗话说,进攻才是最强的防守。”
    “神京是否安全,並不在於城门关闭与否!”
    女帝眨了眨俏目:“郎君言下之意,取消城门禁令確实有助销售咯?”
    苏陌额头黑线。
    说来说去,女帝就是为了钱!
    他咳嗽一声:“肯定是有用的。”
    “不过,若真想把房子卖出去,也是简单得很,只不过不好这样做而已。”
    女帝微微一愣:“郎君能把房宅轻易售出?”
    苏陌点了点头。
    女帝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追问道:“是何等法子?”
    苏陌却迟疑起来:“还是別说了吧?”
    “反正说了也不能做,不然得给人骂死。”
    女帝越发好奇,竟扯了扯苏陌袖子,柔声道:“郎君说来听听唄,妾身甚是好奇得很呢。”见女帝竞撒其娇来,苏陌哭笑不得,只能道:“其实並不复杂。”
    “房宅已经卖出去不少,我们不再售卖即可。”
    女帝懵逼,旁边的柳思云也是目瞪口呆。
    完全不明白苏陌是什么意思。
    不卖房子,反而能把房子轻易卖出去?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怎妾身听不明白郎君的话?”女帝眨了眨眼睛的看向苏陌。
    苏陌笑道:“此法曰飢饿营销,捂售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
    “我们可暗中叫人过来购房,宣称因楼房建造能力不足,暂时不予发售,他等便去溢价购买已售与商贾的楼房。”
    “如此反覆,商贾手中的房宅价格自越来越高。”
    “商贾逐利,越发不可能出手房宅,又反过来导致房价更高……”
    “凡人心性,逐高而不逐低,只要房价保持上涨,百姓定会爭相抢购,吾等则暗中慢慢释放房源……”“京税司虽保证回收房宅,但那是官方渠道售卖出去的房源。”
    “只需转一手,叫另外之人与购房者签署高价购房合同,到时即便回收,也按照千两银子回收,如此一来,即使百姓退房,京税司仍能挣一大笔钱!”
    女帝和柳思云目瞪口呆,惊骇的死死看著苏陌!
    突然感觉,自家男人做买卖的手段好可怕!
    难怪郎君说,此法只能想想,不能去做。
    若被购房者知晓,不得把苏陌乃至朝廷,都给骂个狗血淋头!
    苏陌见两女惊恐的看著自己,顿时没好气的道:“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
    “我都说了,此法不能用!”
    停了停,他又解释道:“若私人的房地產项目,逐利为主,確实能如此施为。”
    “江心岛乃国营项目,维持房价稳定为主。”
    自己只说一个飢饿营销、供求关係,便如此嚇到女帝和柳思云。
    若女帝知道,房宅还能按揭购买,把百姓未来几十年的收入都算计了,怕更要嚇得俏脸色变!不过,如此坑百姓的政策,苏陌是打死不会拿出来的。
    正当苏陌如是想著,柳思云突然问了一句:“若那等商贾,故意炒作房价,好叫手中房宅高价转卖,郎君该如何应对?”
    女帝听言,也好奇看著苏陌。
    想看看看郎君能如何回答这棘手的问题。
    苏陌笑了笑:“思云果真是天生做买卖的人才,如此快便想到这点。”
    “这也好解决。”
    他停了停,接著道:“房宅买卖,需衙门用印。”
    “只要限制楼房价格上限、下限,叫投机之人无利可图,自然就不会有这等问题。”
    冷琉汐顿时愕然:“自古以来,除盐铁等官营之物,货物买卖,自是买卖货物之人而定,朝廷何有限制之理?”
    她迟疑了下:“先前朝廷发布肥皂限令,已叫许多朝臣上折反对,若限制房宅价格,怕全天下之人都生腹誹。”
    肥皂和房宅,不可能等同而论。
    须知大部分房宅土地,拥有者是什么阶层的人!
    即使女帝对朝廷掌控再强,也绝不可能颁布如此詔令。
    在苏陌看来,税率绝对是朝廷掌控天下的一大利器。
    倾斜税率,可变相的叫百姓主动按照朝廷规划做事。
    例如大武缺粮,可降低粮税,增加地主种粮食积极性,减少种植经济作物。
    若神京房价太高,可提高徵税比例。
    苏陌本来说,用阶梯增值税率来调节房价,只不过,这確实会触动全天下地主房主的利益。按照大武律例,房宅买卖,大概要缴纳三分的各种钱目。
    以阶梯增值税率收税,改动起来那是极为繁琐且麻烦,说不定还会掀起全大武反对浪潮。
    如此改革,很容易步子太大扯到蛋。
    还是少一事的好。
    “琉汐所虑也是有理。”苏陌沉吟了下,“若商贾私下炒高楼价,双方过户,京税司用印之时,可叫他等签署回收声明,只按首次售房钱数回收。”
    “如此一来,即便房价回跌,购房用户也怪不到京税司头上。”
    正常房宅买卖,需府县衙门用印。
    但江心洲特殊,不归万年、长治管辖,归的是京税司管辖。
    且京税司有独立印信,自可用印过户。
    女帝想了想,跟著点点头:“那便如此。”
    停了停,她突然望著苏陌,冷不丁道:“刚妾身见郎君露出迟疑之色,莫非郎君另有手段,可限制房价?”
    苏陌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有办法。”
    冷琉汐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幽幽看著苏陌,轻嘆口气道:“妾身待郎君赤诚,不惜在朝臣前表露心跡,郎君却多有对妾身顾虑。”
    “妾身真不知如何做,才能叫郎君如待墨儿般,对妾身亦无有保留。”
    见冷琉汐脸色黯然,很是心伤,垂泪欲滴,苏陌哭笑不得。
    “好了,琉汐就別伤心了!”
    苏陌鬱闷的看著女帝:“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控制物价的。”
    冷琉汐瞬间换上笑脸:“帝师且说,弟子恭听!”
    话到这份上,女帝都把林墨音给扯上,苏陌也不再跟女帝隱瞒,脸色一正,沉声道:“朝廷调控税率即可。”
    “这本是朝廷的权柄,想来商贾等也无话可说。”
    冷琉汐柳眉微微一皱:“调控税率?”
    她迟疑了下,又道:“妾身亦觉得三十税一太少,本要调整为十五税一,但朝堂反对之声极大,不得不搁置下来。”
    苏陌摇了摇头:“非是如此。”
    他停了停,突然转头看向柳思云:“思云且去外面守著,莫叫他人靠近。”
    闻听此言,女帝心中陡然一凛。
    这话竟连柳思云都听不得?
    难道是自己在朝臣面前摊牌了,確定了苏郎亲王的地位,郎君总算把压箱底的秘法教授给自己?柳思云心中也是凛然,连忙恭声道:“妾身知道了!”
    等柳思云走后,女帝素手一挥,瞬间布下法阵。
    苏陌深吸口气,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琉汐以为,掌控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女帝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话题竟扯到掌控天下之上!
    很显然,郎君接下来要说的,是真正的……
    屠龙术!
    治国道!
    牧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