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隼人站在虚空中,看著下方这一切,手脚冰凉。
    他亲眼看著“大神“在下方一个一个地扇人耳光、一个一个地问、再一个接一个地杀,动作越来越熟练,节奏越来越快。
    从刚开始的“先问后杀”逐渐演变成了“边扇边问边杀”的高效流水线作业。
    他听见下方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看见神厕的石碑上溅满鲜血,他看见那些穿著黑色礼服的人像被收割的稻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
    但他不敢说什么,他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的伴正在路上。”林辰忽然看向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你先上路,慢慢等他们。”
    出云隼人听著林辰说的话,越听越不对劲,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张了好几次嘴,终於憋出了一句:“你……你说过放我走的……”
    林辰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对啊,我说过。”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履行完毕的约定,“所以我送你回来了。我华夏向来讲究落叶归根,你就感谢我吧。”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从来没有活下去的可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
    出云隼人瞪大了眼睛,张开嘴还想喊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从头到脚,从骨到血,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风一吹,那些尘埃飘散在神厕上方的空气中,飘散在那片他从小拜到大的土地上。
    原来林辰说的送他走,是送他走奈何桥,也不对,出云隼人是没机会轮迴了。
    林辰没有再看那撮被风吹散的灰烬。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座正在被相柳挨个审问的神社上,落在那座供奉著甲级战犯的社殿上,落在那些还在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参拜的人群身上。
    花不语知道师尊什么时候是真的不在意,什么时候是假装不在意。她看著师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在那片深潭的最底下,有极暗极沉的火。
    那不是愤怒的火,那是冷的,是比刀刃更锋利更光滑的冷。她从没见过师尊用这种眼神看任何生灵——哪怕是对那些曾背叛过他的人,师尊的目光也从未冷到这种地步。
    林辰想起很久以前,其实如果按照蓝星时间算也就几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打开电视,新闻里总是在爭论同一个问题——樱花国的人根本不承认金陵大屠杀这件事。
    那时候他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生气,什么也做不了。现在他能了。他从来没忘记过这个问题。如今他亲眼看见了答案,答案和当年电视里播的一模一样——不认,到死都不认。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厚顏无耻的民族,做错了事还不认,把屠刀擦乾净就以为可以装成受害者,把別人的血舔乾净就想上桌吃饭。
    有些罪,犯下的人可以不认,但等著他们的人不会忘。天道不记仇,天道只记帐。帐本攒够了,自然会有人来收。
    他不愤怒,也没有失望,因为他本来就对这种民族的良知不抱任何期望,他只是觉得这些事应该有个说法。
    別人不好做的,那就由他来收一收这些帐吧。
    “走吧。”林辰转过身,不再看下方那片血色的庭院。
    老龟缓缓调转身形,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林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一个一个问,耐心点,问得仔细些。你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耐心总该有。
    这里问完了,就去別处逛逛顺便问一下,至於什么时候结束,你应该是一只聪明的妖,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身后,神厕的庭院里,相柳正提著下一个人的衣领,听到声音后浑身一凛,连连点头。
    他已经隱约感觉到了林辰要的答案是“认罪”,但在这鸟地方居然找不到一个肯认罪的,那问题就是出在这帮人身上。
    不过他此刻也不敢多想什么,只敢在心里庆幸多亏自己不是这些鸟地方的后代,不然自己都得挨几个大嘴巴子。
    “是是是!上仙放心!小妖很聪明的,小妖一定慢慢来,一个一个,仔仔细细,绝对不漏!”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下一个已经被嚇得瘫软在地的参拜者面前,先一巴掌扇过去。
    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年轻人,再想想。你承不承认金陵大屠杀?”那人的嘴被扇肿了,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在害怕中挤出了一句樱花国语言,大概意思就是他害怕,他认。
    但是相柳见林辰没动静,“不,你不够真诚,你就是不认。”隨即手指一收,扔下尸体走向下一个。
    其实相柳根本听不懂那些樱花国人嘰嘰呱呱的到底说的是什么,毕竟它学的又不是樱花国的语言。
    索性管他答得对不对,统统按上仙不满意的结果来。林辰没让他停,那他就是真的不敢停啊。
    林辰转过身,一步迈出。空间在他脚下无声合拢,像是从未有人来过这里。老龟庞大的身影也在云层中缓缓淡化,龟壳上的混沌纹路最后闪了一瞬,便消失在天光之中。
    神厕的鸟居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还沾著新鲜的血跡。远处终於响起了警笛声,尖锐而急促,由远及近。
    但不管那些警车来得多快,这道门里正在发生的事,没有人能阻止,也没有人能掩盖。黑袍人俯身在神厕参道上逐个盘问的动作,在午后日光的照射下刻在石灯笼斑驳的表面。
    远处的富士山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地平线上,山顶的积雪在晨光中泛著淡粉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画。
    至於这幅画下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污秽,那就只有那些死去的人自己知道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个民族欠下的债,也该开始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