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樱花国回华夏的路上,老龟飞得很慢。
    以时空混沌元黿的能力,横渡一方宇宙也不过眨眼之间,这点距离放在平时连一次呼吸都用不上。
    但老龟没有急著赶路——它慢悠悠穿过云层,四足在虚空中缓缓划动,像在水面上划船。
    云海在身下翻涌,夕阳染出一片金紫色的海,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感知不到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它们上空滑过。
    它知道帝君想看看这片山河,它自己也想看看,帝君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花不语站在龟首边缘,赤红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飞舞,狩衣袖口翻卷如火焰。
    她一只手按著头髮,另一只手指著下方灯火辉煌的城市,眼睛亮晶晶的:“师尊,这就是蓝星?灵气虽然稀薄,但好新奇啊,跟我之前去过的一些科技世界倒是有更多了一些人味,没有那么严重的智能机器。”
    她歪头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林辰,忽然笑了,“也像师尊的风格——安安静静的,但到处都是活人的味道。”
    林辰站在龟首中央,青衣白髮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没有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花不语又指了指下方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流:“师尊,那些跑得飞快的小铁盒子是什么?里面坐著人吗?那些一闪一闪的高楼,是什么法宝在发光?”
    “那是汽车,高楼上亮的是霓虹灯,不是法宝。”
    花不语点点头:“那汽车为什么排那么长的队?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堵车。”
    “堵车是什么?”
    “车太多,路太窄。”
    花不语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不飞过去?”
    林辰没有回答。
    花不语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式的埋怨,眼底却是真的认真:“师尊,接下来我也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虽然不语可以一瞬之间学会所有知识,但那样太无趣了——我要师尊亲自教我。”
    她伸出两根手指,一件一件数著,“这些小盒子怎么用,汽车怎么坐,霓虹灯是什么——师尊都要一件一件教我。不许偷懒。”
    花不语赤红的眼瞳里映著云层之上淡金色的晨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式的央求,但眼底深处是真的认真。
    她怕师尊在这个世界里又像上次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所以她要用“学东西”这个理由把师尊拴在身边,哪怕多拴几天也好。
    林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先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辰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但在花不语看来,师尊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她嘴角弯起得意的弧度,转身继续看风景,嘴里念叨著“反正师尊跑不掉”。
    江不系站在另一边,白袍上的银纹在星光下缓缓流动。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看著下方那片完全陌生的世界,目光从一座城市移到另一座城市,从一条河流移到另一条河流。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林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瞭然:“这里就是师尊您当年离开的地方吧。”
    林辰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江不系没有再问。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山河,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冰层深处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不是碎裂,是被某种温度融化了一角。
    这片山河,是师尊孤独一人踏上那条漫漫征途的起点。师尊以前和他们一样,曾在这里以普通人的身份仰望星空,不知经歷了多少风雨,才一路走到如今。
    而现在师尊带著他们回来了,像带著一身风尘,回到故园。
    花不语忽然从龟首边缘跑过来,一把拉住林辰的袖子,眼睛发亮:“师尊,您身上那个能放音乐的板砖,有时候会突然亮起来震动的那个——叫什么?”
    “手机。”
    “手机!”花不语重复了一遍,用力点头,“我要买这个!”
    林辰没有再拒绝。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花不语的头顶,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脚下那片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老龟缓缓穿入云层,朝著楚庭的方向降落。
    楚庭,赵归真的住处。
    赵归真自打从琼州搬来楚庭做培元丹生意后,就在老城区边上置了套独栋小院。院子不大,青砖围墙,种了两棵桂花树。
    时值一月底,桂花早谢了,枝叶还是绿的。楼下客厅厨房,楼上臥室书房,装修不算奢华但处处透著主人的品味——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著几件老瓷器,茶几上永远泡著一壶凤凰单丛。
    这几个月,赵归真把归真集团的业务重心逐步从琼州往楚庭转移。培元丹工厂在北郊扩建了二期,產量翻了一倍有余,订单仍然排到明年。
    龙门那边的採购计划一再加码,苏守正亲自坐镇盯生產线,赵归真自己负责打通上下游渠道——从药材种植基地选址到灵石结算体系对接,事事亲力亲为。
    忙是真忙,但精神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用他自己的话说,以前赚钱图个数字好看,现在赚钱图个修炼资源供得上,这区別比灵石和铜板的区別还大。
    这天傍晚,赵归真正坐在客厅翻看龙门刚发来的下季度採购清单,茶几上的凤凰单丛已泡到第三泡,茶汤从金黄转成淡琥珀色。
    窗外天色渐暗,桂花树的影子在院墙上拉得很长,远处隱约传来江面货轮的汽笛声。
    忽然,客厅中央的空间轻轻一震。赵归真还没反应过来,三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中间那人青衣白髮,一根灰蓝色布条隨意束著长发,正是林辰。左边站著一个黑髮白袍的年轻男子,面容生得极好,周身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淡然,肩头趴著一只巴掌大的深褐色小龟。
    右边站著一个红衣女子,赤红长发垂到腰际,嘴角掛著慵懒的笑意,正好奇地打量著客厅里的陈设。
    赵归真愣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採购清单差点掉进茶杯里。他连忙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快步上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惊喜:“先生!您回来了!“
    赵归真的目光在花不语和江不系身上停了一瞬。一个红衣如火,一个白袍胜雪,衣料都不是蓝星上常见的织物——红衣女子的袖口隱约有流光闪过,白袍男子的袍面经纬间隱隱有银芒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