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西部,迷雾区前沿监测站。
    晨光熹微,但照在这片土地上时,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惨澹。
    监测站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几具尸体。有穿著龙门制服的修士,也有通体覆盖著黑色鳞甲的异兽。
    人和兽的尸身混在一处,在晨雾未散的荒野上构成了一幅沉默而惨烈的画面。
    几面龙门旗帜歪斜地插在泥土里,旗面上沾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在晨风中无力地翻卷。
    陈北望站在尸体前,双手负在身后,面沉如水。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鬢却已有了不少白髮。
    作为龙门豫州片区的负责人,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从当年的魔灾余孽清剿,到近年来的境外修炼者渗透,他没少跟死神打交道。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一排盖著白布,布面上渗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跡,边缘已经乾涸发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白布下面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龙门的工作人员,监测站的守卫,还有几名前来支援的修炼者。
    他们的伤口各有不同,有被利爪撕开的,有被獠牙洞穿的,有被某种诡异的灰色能量腐蚀的,但无一例外,全都不是自然死亡。
    另一排没有盖白布。
    那是异兽的尸体。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粗略一数竟有十七头之多。
    它们的体型从狼犬大小到牛犊大小不等,全都覆盖著那种在探照灯下折射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甲,鳞片之间隱隱能看到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即使已经死了,那些纹路仍在缓慢地搏动,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尸体內试图重生。
    最触目惊心的是其中一头最大的——体型接近一头成年犀牛,头部长著两支向后弯曲的黑色骨角,胸口被轰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烧焦的鳞甲还在冒著青烟。
    这是被多名修炼者联手才击杀的,它的爪子上还掛著半截断剑的碎片,嵌在趾甲缝隙里。
    陈北望站在两排尸体之间,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是凌晨接到急报从燕京赶来的,赵河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接到急报连夜赶来。
    此刻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龙门制式大衣,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颗,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地上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每一个他都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把这些年轻的面孔一帧一帧地刻进记忆里。
    “报告陈將军。”
    一个左臂缠著绷带的年轻修士走上前来,脸上还带著昨夜战斗留下的血污,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昨夜战斗於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持续约三个小时。
    衝出迷雾的异兽共计十七头,其中达到炼气强度的有14头,筑基强度的有3头。十七头全部被击杀。
    我方伤亡三十二人,其中……牺牲十九人,重伤七人,轻伤六人。”
    陈北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据倖存的战斗人员描述,”那名修士继续匯报,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异兽悍不畏死,作战方式完全不计后果。
    伤其要害、断其肢节,都挡不住它们的攻势,仿佛根本感知不到疼痛,只有捣毁其头部的晶核,它们才会彻底死亡。“
    那名修士一边匯报著,一边拿出十七枚大小不一的晶核,其中大的有一个枣子那么大,小的如大拇指头一般。大的有三枚,小的是14枚,刚好对应。
    “它们的实力分布在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之间,但实际战斗力要高出同境界修炼者两到三成.........尤其是近身搏杀能力,我们同境界的龙门战士在速度和力量上都不占优,往往需要两到三人合围才能击杀一头。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似乎没有远程攻击能力,我们的修士在拉开距离后能以法术压制,但这片迷雾对灵力的干扰太强,法术的有效距离被压缩了至少一半。”
    陈北望终於开口了:“它们有没有特定的攻击目標?是隨机衝击,还是有方向性?”
    “有方向性。”年轻修士的眉头皱了起来,“它们的目標似乎是监测站的灵气阵列核心——就是那台维持监测阵法的灵石核心装置。
    在战斗过程中,它们多次试图突破防线衝击监测室的设备,我们判断它们有一定的战术意识,不是纯粹的野兽。
    但它们的意识又不像是主动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著,像是被製造出来的兵器,在执行一个指令。”
    陈北望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头最大的异兽尸体上。
    他蹲下身,伸手翻开那头异兽的嘴唇,露出一排密集的锯齿状牙齿,每一颗牙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牙缝里还残留著血肉和布料碎片的残渣。
    他鬆开手,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
    “把异兽尸体全部封存,运回燕京。另外再挑三头保存比较完整的,送到蜀山,让他们也帮忙看看,也许可以提供些线索。”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那堵灰色的雾墙,“现在,调集所有库存的灵石,在监测站周围布下我从燕京带来的那套阵法。
    那套阵是蜀山剑阵的简化版——天罡镇邪阵,对邪魔外道的压制效果比常规阵法强三倍以上。”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陈將军,您要亲自坐镇?”
    “赵顾问走之前把这里交给了我。”陈北望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楔子,“我就不会让这里再丟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监测站周围的地面上亮起了三十六道银白色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深深嵌入泥土之中,构成一个半径约五十丈的环形大阵。
    阵纹的节点上镶嵌著一枚枚拳头大小的灵石,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光晕。
    阵成之时,远处那堵灰色雾墙的边缘微微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感受到了这道气息,但最终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