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一刻,他颤抖著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只小瓶子,像托著一颗刚从心臟里剖出来的跳动的心。
    “上神……”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两个字都变了调,“这…....这是……”
    “拿去重塑肉身吧。”林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將来还有点用。”
    相柳猛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相柳纵横上古,吞仙弒灵,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但此刻他却像个第一次收到新年红包的孩子,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林辰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正准备撤去水镜,目光却忽然越过相柳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空旷的城市废墟。
    他的目光穿过街巷,穿过废弃的建筑,穿过那片已经被肃清的土地,落在了更远处那片沉默的天穹上。天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相柳。
    “去处理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相柳耳中,“动静小点.......处理好了再找个地方去重塑肉身。”
    相柳抬起头,额头上还淌著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茫然。
    那双灰色的眼瞳重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压抑的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像是被点燃了某种燃料的光。他將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上神放心。”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容,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本能的兴奋,“一群螻蚁而已。”
    黑影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午后的云层之上。
    太平洋上空。暮色沉沉。
    海面原本是平静的,夕阳的余暉將浪尖染成一片片破碎的暗金色。
    但此刻,那片寧静被彻底碾碎了。密密麻麻的战舰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海面,驱逐舰、巡洋舰、两棲攻击舰、航空母舰,像一群体型庞大而笨拙的钢铁巨鯨,以战斗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舰队最前方是一艘核动力航母,甲板上停满了掛载实弹的舰载机,机翼下悬掛的飞弹在夕阳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更远处的水面下,一艘攻击型核潜艇正以静默航速潜行,艇首的声吶阵列不断地向外发射探测波。
    旗舰的作战指挥室里,几十名军官坐在各自的战位前,面前的全息屏幕显示著舰队各单位的实时位置和状態。
    舰队指挥官是一位髮鬢斑白的海军上將,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一张张屏幕上扫过。
    卫星图像、雷达回波、通讯截获信號、目標热成像,所有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目標区域没有任何已知的军事防御力量。
    “將军。”一名情报官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兴奋,“最新卫星侦察確认,目標海岸线的防御系统处於半瘫痪状態。
    他们的雷达站正在运作,但火控系统明显没有激活。根据內部消息源,他们的关键军事领导人,包括那几个被称为龙门的组织高层,目前全部处於不可追踪状態,怀疑是集体进入了某种未知的空间装置。”
    將军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著面前那张標满了红蓝標记的战术地图,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標註为“华夏”的海岸线上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樱花国已经废了,派出去的异能者一个都没回来,阴阳寮的总部现在只剩下一座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拆成碎片的废墟。
    而华夏的修炼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崛起,龙门、三司四卫、修仙学院,这些名字在情报简报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如果再等下去,等华夏把这些体系彻底跑通,等那些所谓的“时空秘境”把第一批战士吐出来,到时候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趁他还不够强,把他掐死在摇篮里,这就是这场突袭的核心逻辑。
    而眼下是最好的窗口期,华夏修炼界的核心高层集体进入秘境,短时间內不可能出来,龙门现在群龙无首,正是一拳砸下去的时候。
    为此他们此次前来根本就不是已世俗力量为主,否则也不可能瞒得过华夏的世俗官方。
    “命令。”將军直起身,声音沉稳得像一块花岗岩,“第一波次舰载机编队二十分钟后起飞,优先摧毁目標沿海雷达站和防空阵地。
    第二波次四十分钟后跟进,打击纵深军事设施。所有水面舰艇保持当前航速,在首轮空袭结束后三十分钟进入攻击阵位。
    潜艇编队继续前出,拦截任何可能从港口出航的目標。”
    命令通过对讲系统传到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航母甲板上,穿著各色马甲的地勤人员开始为舰载机做最后检查,弹射器的导轨在夕阳下反射著暗红色的光。
    驱逐舰的垂直发射系统盖板已经打开,飞弹在发射井內沉默地等待著点火指令。
    整支舰队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確地运转。
    就在这时,瞭望哨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呼喊。
    “警报警报!!!正前方出现不明目標!”
    所有人同时抬头,指挥室的玻璃窗外,在舰队正前方大约三海里的空域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即使离得很远,但依旧可以看出那是华夏特有的服饰。
    那人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瘦削得像一根在风中摇晃的枯竹。
    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飞行器或能量装置,整个人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像站在自家院子里。
    相柳低头看著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钢铁舰队,灰色的眼瞳里带著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他刚从樱花国那边赶过来,怀里还揣著那瓶重塑肉身的丹药。
    心里只想著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去闭关重塑肉身,结果迎面撞上的就是这一大片铁壳子。
    这不就是一群在他赶路途中挡了道的蚂蚁。换成平时,他根本懒得计较什么,但今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