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电弧在兽群之间反覆跳跃,每一次跳跃都留下一具被烧焦的黑色尸骸。
    数息之后,阵心区域只剩下一地破碎的鳞甲和几千枚大小不一的劫晶。
    沈知微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一丝电弧的酥麻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千机阵图在识海中自动运转,正在將刚才激活陷天阵时阵纹反馈的信息逐一吸收、分析、优化。
    林辰给他的这张阵图最大的价值不仅记录了繁多的阵法,更能在战斗中依靠这阵轴实时优化阵法的运转效率。
    刚才那次激活,消耗的灵石比之前预计的还少了近半成,覆盖范围反而增加了一成。
    “不错不错~”周正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战场上那片还在冒著青烟的焦黑区域,
    “早就听闻你的阵法造诣极高,今日一看是越厉害了啊,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学习的,哈哈哈........”
    沈知微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身后远处那道蛰伏的兽王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还没有睁开眼睛,但翻身带来的震动已经让地面微微发颤。“它们还在观望。”他低声说。
    “废话,三只婴变后期的,它们不观望才怪。”周正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沙场老將特有的粗糲,“这群畜生现在精得很,先用小嘍囉探路,等它觉得看透了我们的底牌才会亲自下场。”
    “以前刚遇到的时候还都是一群没智慧的东西,一味的只会破坏,不过它不下场正好..........它不下场,我们就先把小嘍囉清乾净。
    等它下场的时候,想再叫嘍囉可就没得叫了。”
    沈知微转头看了周正一眼:“周將军,阵法已全部就位。我想.........”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握著阵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周正听著沈知微的话语,他当然知道沈知微想说什么,这位年轻阵法师的眼睛里燃著一团火,那团火和段青崖眼里的、和所有冲在前面的修士眼里的,是同一种东西。
    “想去就去吧。”
    沈知微一怔。
    “怎么,以为我会拦你?”周正转过头来,满脸风霜的皱纹里挤出一个笑,“阵法布置好了,你留在这里也是干看著。想去杀几头畜生就去,不过记住了,出去之后的战斗得听指挥。今天在这里死了还能重来,到时候可没这好事。”
    沈知微嘴角弯了一下,抬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法印。
    灵力涌动,三道巴掌大小的阵盘从他袖中飞出,悬在身侧缓缓旋转。
    “谢周將军。”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掠入战场。
    一头元婴期的劫浊兽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沈知微看都没看,左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半道弧,一道赤红色的火行阵纹凭空浮现,將那头劫浊兽连头带肩轰成了碎片。
    他的右手同时推出,又一道冰蓝色阵纹在身前展开,將另一头扑上来的劫浊兽冻成了冰雕。
    抬手成阵。这是他在秘境数百年里日復一日磨出来的本事。
    千机阵图给了他无限的试错空间,而林辰赐下的那捲阵图本身便是一件至宝,將他的阵道造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战场上,银色的阵纹在沈知微周身不断亮起又熄灭,像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的烟火。
    “周將军说的没错,这小子真是个阵法天才。”远处的段青崖看著那个在兽群中穿行的深灰色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知微!”周正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笑骂,“你他娘的给我注意点!出去之后的战斗得听指挥,別到时候一个人衝进兽群里老子拉都拉不回来!”
    沈知微抬手又补了一道防御阵,回头喊了一句:“知道了周將军!这不是在里面吗,死了还能重来!”
    “臭小子!”周正笑骂了一声,转头重新看向战场。
    战场上劫浊兽已经无法在往前推进,一头又一头劫浊兽被龙门修士一矛捅穿了后脑取出劫晶。
    而那数道最幽暗的气息却依旧不出手,漆黑的眼神幽幽的盯著战场,不知道是否在思考著什么。
    与此同时,东线战场。
    如果南线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东线就是一道被反覆衝击却始终未破的铁闸。
    东线战场的廝杀已进入白热化。这边的兽群数量比南线少,但地形远不如南线有利。
    没有火山岩壁可以分割兽群,只有一片开阔的碎石坡地,劫浊兽可以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
    何定邦站在谷口正中央。这位龙门第三供奉身材敦实,甲冑上密密麻麻的雷纹在灵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面上一道从眉心斜贯到下頜的旧疤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双手拄著一柄巨大的斩马刀,刀身插进脚下的岩石之中,周围的碎石被刀身上逸散出的灵力震得簌簌发抖。
    谷口前方,劫浊兽的尸骸堆成了一座小山。从谷口到山脊,从山脊到荒原,到处都是被斩断的鳞甲、被轰碎的晶核和被灵力撕开的残肢。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与焦灼混合的气味。
    磐山阵的十道金色灵光壁在谷口一字排开,將整个谷口封得严严实实。
    每一道灵光壁后面,都是一个方阵的数百名修士正在轮换,前排的盾卫灵光壁撑到极限就退后换人,后排的合击队接力输出,將试图攀爬灵光壁的劫浊兽成片成片地轰下去。
    “给我守住!守住!”何定邦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握著长刀亲自督战,脸上的旧疤因为怒吼而涨得通红。
    前方百丈处,第三、第五、第七方阵已轮换了整整三次,最前排的士兵不知换了多少拨,但从远处看去,阵线仍在,金纹战甲仍在,龙门旗仍插在最前面的阵眼上。
    那是何定邦自己钉进去的,在开战前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旗子往地上一插,“旗在人在。”他什么都没多说。
    此刻旗杆上已溅满了黑色血污,旗面被兽爪撕掉了一角。
    磐山阵的金色光壁在无数次衝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撞击都像一声闷雷在阵地上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