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裂纹蔓延到极限时,阵法都会在最后一刻被注入新的灵力重新稳住。
    他们就是靠著这种反覆的消耗把兽潮挡在了阵地前沿,硬生生拖著劫浊兽的进攻。
    而作为东线主帅的赵归真则並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他將指挥权交给了何定邦,隨后孤身一人去到位於战场上方的高空中,犀利的眼神紧紧的盯著远处的几道幽暗气息。
    因为这边几头婴变期的兽群统领还没有下场,只是將麾下的兽群不断驱上前线,用它麾下劫浊兽的尸体去耗尽龙门修士的灵力。
    “第九方阵换防!第十二方阵顶上!”何定邦的声音在灵力的灌注下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
    第十方阵的盾卫早已撑到了极限,灵光壁被连续不断的衝击撞得摇摇欲坠,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听到换防命令,后排的第十二方阵立刻顶上去,灵光壁从交接处重新升起,將正要趁势突入的几头劫浊兽硬生生弹了回去。
    “第七方阵!合击准备!”何定邦的刀锋指向正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新一波兽潮,“陷天阵——放!”
    第七方阵的合击队同时掐诀,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方阵中央冲天而起,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入兽潮中央。
    光柱落地的瞬间,方圆百丈內的劫浊兽同时被绞成了碎片。地面上留下一个边缘还在冒著金光的深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温融成了琉璃状的黑色固体。
    但兽潮太多了。刚清出一片空地,后面的低阶劫浊兽又填了上来,像用沙子去堵一扇正在被洪水衝击的门。
    “妈的,这群畜生怎么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不知是谁在阵线上喊了一句。
    “给老子闭嘴!专心砍!”旁边一个老兵反手就是一剑捅穿了衝上来的劫浊兽,“韭菜也是菜!砍完这茬还有下茬!”
    北线,主战场。
    这里的景象完全不同。
    空气中充斥著狂乱的灵力波动和震耳欲聋的兽吼,三十万头劫浊兽最次也是筑基期的,同时衝锋的气势仿佛要在平地上掀起一场海啸。
    灰黄色的天穹下,黑色兽潮与金色阵线之间的碰撞將整片荒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撞碎在被灵力屏障加持的盾墙上的鳞甲碎片堆积在阵前,不消片刻便被后续涌来的兽潮踏平。
    在这座磨盘的中央,一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鼎状法像矗立当空。
    法像高逾百丈,鼎身上铸满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纹饰,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被赋予了生命的金色血脉。
    鼎口倾斜,倾泻而出的金色光瀑將下方方圆数百丈的战场笼罩在其中,每一个沐浴在光瀑中的龙门修士都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復速度快了数倍,而那些闯入光瀑范围的劫浊兽则像陷入了泥沼,动作迟缓了不止一筹。
    青州鼎——孙镇岳在秘境中彻底激活了这尊上古神鼎的加持之力,將胸口的鼎形印记化为了这座镇守整个北线中枢的鼎影法相。
    孙镇岳站在法像正下方。他的上衣早已在战斗中碎裂,古铜色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新旧交叠的伤疤。
    有爪痕,有撕咬,有鳞甲刮过的长条状擦伤,最深的一道从锁骨斜贯到腰侧,正是当年那头金丹中期劫浊兽留下的。
    他双手握著一柄刀,玄岳刀。刀长三尺,刀身漆黑,刀柄末端嵌著一颗暗金色晶石,此刻那颗晶石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著,像是沉睡在刀身中的山川精魄终於被头顶这座鼎影彻底唤醒。
    一头化神后期的黑鳞巨蜥突破前阵直扑法像而来,体型足有一栋小楼大小,四肢在地面上踩出深坑般的脚印。
    周围的龙门修士来不及拦截,巨蜥已衝到孙镇岳面前三丈,带著全身惯性张开巨口朝法像基座咬去。
    孙镇岳踏前一步,拧腰,出刀。玄岳刀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绚烂光影,只有一道纯粹的黑。
    刀锋切开巨蜥的颈部鳞甲,切进血肉,切过骨骼,从肩胛到腰腹的鳞甲在刀锋下自动向內捲曲,断面平整如削。
    巨蜥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刀余力带偏了方向,在惯性中侧翻出去,砸翻了身后一群小兽。
    孙镇岳收回刀,刀身上的黑血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灰气,远处又一头劫浊兽已冲了上来。
    侧翼的高地上,叶秋声单膝点地,一只脚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追月弓横在身前。
    弓臂两端没有弓弦,只有一道极细的青色光丝在缓缓流动,每一次他拉动光丝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浅淡的青色轨跡。
    叶秋声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在传承光柱中获得的上古传承。
    一个名为“羿”的男人留下的残缺记忆。那双眼睛曾经注视过天空中的九个太阳,那双手曾经拉动过射落星辰的神弓。
    虽只剩残魂一缕,留下的传承也残缺不全,但那道射日箭意的精髓,却完整地烙印在了叶秋声的神识深处。
    追月弓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了亿万年的呼唤。
    弓臂上那道极细的青色光丝弓弦缓缓加粗,变成了一束灼目的青色光焰。
    他將弓拉满。
    “九霄·坠日。”
    整片战场上的所有人只看见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断崖上斜斜射入兽群最密集处,然后光柱炸开了。
    一轮小型的、纯粹由灵力与箭意凝聚而成的金色太阳在兽群中缓缓升起。
    那轮金日的边缘流转著九道不同顏色的光环,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每一道光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將周围数十丈范围內所有劫浊兽全部笼罩在其中。
    被金日光芒照射到的劫浊兽,鳞甲在一瞬间变得通红透亮,然后从內向外炸裂开来。
    碎鳞和残肢被衝击波裹挟著向四面八方飞散,在荒原上留下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焦黑深坑。
    一箭之威,击杀了近二十头劫浊兽,其中包括三头化神中期的和一头化神后期的。
    叶秋声站在断崖上大口喘息,追月弓的弓弦还在微微震颤。这一箭抽掉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灵力,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