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裴烬骑车带著她,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那家诊所。
    白桃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著裴烬的腰,另一只手捂著胸口。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把她的头髮吹得到处飞,有几缕刮到了裴烬的脸上。
    电动车在诊所门口停下来,白桃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裴烬扶了她一把,她的手肘撑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
    裴烬推开门,他让白桃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今天那个大叔不在。
    站在柜檯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男大学生。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白大褂,领口別著一个透明的塑料掛牌,里面插著一张纸,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一行小字。
    实习生:李阳。
    “你好,”
    裴烬的声音不急不慢,保持著一贯的礼貌和距离感,
    “我朋友身体有些不舒服,能帮我们看看吗?”
    李阳本来正在峡谷里廝杀。
    手机横在手里,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
    大学快放假了,学校让他们大四的学生出来实习,他託了家里的关係,塞进了他舅的诊所。
    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他舅本来今天要守夜,结果临时被叫去打麻將了,走之前说了一句估计今晚再不会来人了。
    他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手机都掏出来了,峡谷都进去了,正准备再上一颗星。
    结果门被推开了。
    李阳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收银台上,他舅说过,上班时间不能打游戏,被抓到要扣实习分的。
    他站起来,抬头看著面前的人,好高,肩宽腿长,一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但穿在他身上就和平常人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那个男的身上移到旁边的女生身上,又移回那个男的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啥事啊。”
    李阳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听起来底气不足特別心虚。
    他的目光不敢在白桃身上多停留,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可只能看个感冒发烧,大毛病看不了啊。
    他舅走之前只教了他怎么怎么开退烧药,其余的他一概不会。
    万一这位哥说出来的病他听不懂怎么办?
    万一他诊断错了怎么办?
    万一闹出医疗事故他这辈子就完了。
    李阳的脑子里已经在播放自己被吊销实习资格的画面了。
    裴烬把白桃轻轻往前一送,他的手从白桃身后移到她的肩胛骨之间,轻轻推了一下。
    “我朋友大概三个小时前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现在胸口疼。”
    裴烬的声音很平稳,“您能帮看看吗?”
    裴烬皱著眉,看著面前生涩的实习生。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出现在大学图书馆而不是诊所柜檯后面。
    白大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松垮垮的,掛牌歪歪斜斜地別在口袋上,像借来的衣服。
    他想说“你行吗”,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点,他没有太多选择。
    “怎、怎么了吗?”
    李阳转头看向白桃,他的目光落在白桃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的皮肤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弯弯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顏色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好,好好看的姐姐。
    比他在抖音上刷到过的好看一百倍,现实里他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这个姐姐不一样,她是真的好看,不靠滤镜不靠角度,就素著脸站在那里,头髮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但就是好看。
    李阳的眼睛直了,嘴巴微微张著,忘了合拢。
    白桃四根手指轻轻移动著按著自己的胸口,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在布料上面轻轻地、试探性地按压。
    每一次按下去,那个地方就会传来隱隱的钝痛。
    “就是今晚被撞了一下以后,”
    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我的胸部不对称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裴烬和这个医生都在直刷刷地盯著她,一个面无表情但目光灼热,一个张著嘴眼睛发直,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李阳回过神来,被裴烬那道冷颼颼的目光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镜片从鼻樑上滑下去了一点,他用手推了一下,指尖在鼻樑上按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的耳朵红透了,“应该是没事的,”
    李阳的声音闷闷的,
    “这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很多人左右两边的骨骼和软组织本来就不是完全对称的,只是平时不会刻意去对比。
    可能你今天被撞了一下,疼了,一摸就摸出来了。”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语速忽然慢了下去,然后声音更小了,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你要是不放心,我、我可以帮你捏捏看。”
    说完,他已经彻底红著脸低下头了。
    镜片后面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白桃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实习生看起来比她小好几岁,脸嫩得像高中生,说“捏捏看”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裴烬,裴烬的脸冷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个亿,
    但他紧紧咬住自己口腔两侧的肉,两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像在压抑著什么。
    裴烬自然是不爽的。
    这个小屁孩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白大褂穿得像偷来的,掛牌是歪的,手机里还在打游戏,
    “捏捏看”三个字说得结结巴巴,活像个刚从某音上看完了几个科普视频就来实习的假医生。
    让这个人碰白桃?
    裴烬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里翻涌。
    过了会儿,低著头的李阳抬眼飞快地看了眼裴烬和白桃,视线从裴烬冷冰冰的脸上滑过去,落到白桃红扑扑的脸颊上,又飞快地收回来。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你朋友帮你摸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告诉他怎么摸就行。”
    如果白桃同意,裴烬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义正辞严地拒绝,然后带白桃去大医院掛急诊,让有资质的、专业的医生来检查。
    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到他的指尖在裤缝边微微发颤。
    白桃咬著嘴唇犹豫著问李阳,声音有些发虚,
    “要不你告诉我咋摸,我自己摸摸行吗……”
    “这不行。”
    李阳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眼镜,表情终於有了一点专业人士的样子,
    “你自己举著胳膊的话,很难放鬆下来,肌肉会一直保持著轻微的紧张状態,这样摸出来的手感是不准的。必须是找人帮你。”
    说完,他诡异地看了眼白桃和裴烬。
    这个点了,快十点了,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女的穿著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男的穿著拖鞋就出来了。
    “怎么了?”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种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的困惑,“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可以吗?”
    裴烬低下头,看著白桃,打断了白桃刚要说出口的否认。
    他的脸上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坦荡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尖在头髮的遮掩下红了一片。
    白桃被他的语气问得一愣。
    她应该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这不是在占她便宜吗?
    但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帮她做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白桃皱著眉,有些恍然,裴烬看白桃不说话,心里那点期待像被人踩了一脚,慢慢瘪了下去。
    “算了,要不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裴烬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
    他的手从白桃肩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攥著钥匙串,上面的掛坠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
    他不想去医院,但他更不想让白桃觉得他在趁人之危。
    李阳趁著这会儿偷偷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对战详情页面弹出来,一个大大的红色“失败”写在屏幕正中央。
    他的段位又掉了一颗星,他有些不耐烦地把通知划掉,听见裴烬说要去医院,赶紧抬起头。
    “去啥医院啊。”
    李阳的声音带著一种不耐烦的急切,
    “这会儿看这个的也都是男医生,而且早就下班了。你去了也只能掛急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裴烬,又看了一眼白桃。
    “不然就让这个哥看看吧。反正在家你自己也摸不准,去医院又要排队掛號等半天,折腾到半夜都回不去。”
    白桃本来就在犹豫。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不就是被摸两下吗,很快的,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被摸两下。
    另一个说,你在说什么啊,你和他什么关係都没有,你怎么能让一个男的隨便摸你。
    前一个声音又说,那你让他去医院啊,去了医院也是男医生摸,男医生和裴烬有什么区別?
    后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区別大了。
    白桃咬著嘴唇,最后她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话,估计还会让她拍片子什么的......
    现在这种情况,她应该能省就省。
    李阳从药柜檯里面走出来,绕过收银台,走到他们面前。
    他比裴烬矮了大半个头,推开了里面那扇更小的,贴著杂物间標籤的门。
    “去旁边这个小屋吧。我在门口告诉你怎么摸。”
    这个杂物间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米,是诊所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平时用来堆放拖把、扫帚、水桶和清洁剂。
    墙上钉著几排掛鉤,掛著几条顏色发灰的抹布,墙角立著一个铁皮柜,柜门上贴著一张已经泛黄的消毒记录表。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白桃和裴烬一前一后走进去。
    裴烬侧了一下身,让白桃先过,裴烬跟在她后面。
    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合拢的瞬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白桃的心也“咯噔”一声。
    裴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带著某种诱惑力,“转过来吧。”
    白桃的后背还朝著他,肩膀微微缩著,她慢慢地转过身,杂物间的灯是一盏白炽灯泡,没有灯罩,光禿禿地垂在天花板下面。
    白桃站在房间中间,脚攥著自己外套的下摆,指尖把薄薄的布料攥出了褶皱,心跳砰砰砰的。
    裴烬站在她身后,很近。
    近到他低头的时候鼻尖几乎要蹭到她头顶的碎发。
    洗髮水的味道从她髮丝间散出来,甜腻腻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
    他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他怀疑白桃也能听到。
    “你你你,你先把手消毒一下。”
    李阳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闷闷的。
    他刚刚才想起来的,不过他感觉自己瞬间专业起来了。
    一个免洗洗手液的瓶子从门缝里被塞进来。
    裴烬接过。
    他挤了一泵在掌心里,透明的凝胶在掌心里聚成一小摊,凉凉的,带著酒精刺鼻的气味,在封闭的小空间里迅速扩散开来。
    他慢慢地、仔细地清洁著,慢条斯理的动作显得他迷人又危险。
    从掌心到手背,从指缝到指尖,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酒精挥发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体温,但他的手指还是热的,从骨头里往外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面烧。
    白桃就站在他的面前,红著脸看他一根一根手指地做著清洁。
    他的手很好看,细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以前她从没这样近地、这样仔细地看过他的手。
    此刻,就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搓著,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裴烬眼底的欲色浓得像墨,像盯著猎物一样虎视眈眈地盯著面前乖巧站著的白桃。
    他看著白桃的脸开始泛红,蔓延到整张脸,到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像是一只饜足的兽,舔了舔爪子,慢慢地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白桃的脸红被他看的一清二楚,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