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李阳隔著门板在悄悄拿手机。
    他蹲在杂物间的门外面,他舅的诊所隔音不好,他怕自己打电话的声音被里面听到,所以选择了打字。
    他在带教老师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怎么確认女生是不是有乳腺结节。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这个点老师们都准备睡了。
    所以他私信了自己的老师,並且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在电话刚接通的瞬间,他就掛断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老师给他发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李阳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前面的部分是在讲视触诊的操作要点,体位手法、力度和一堆其他的知识点。
    李阳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老师看不到。
    然后语音的后半段,老师的语气变了,从讲解变成了训斥,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到李阳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段距离。
    说的是他一问三不知、上课都在干什么、实习了几天连基本操作都不会之类的。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李阳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有一条他记住了,老师说这种操作最好是有女性医护人员在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李阳看了一眼紧闭的杂物间门,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女性医护人员,他舅的诊所里没有这种东西。
    但是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可以开始了。”
    裴烬的话是对李阳说的,但他的视线却死死盯著面前的白桃。
    李阳在外面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发虚,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大概是老师的那段语音给了他一点底气。
    他在门板外面语音转文字,翻了一下手机里的笔记,找了一下操作要点,然后隔著门板开始念。
    “好,第一步,先脱衣服,把內衣脱了。”
    白桃盯著裴烬的胸口。
    他的白色短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暗,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线。
    她的目光落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要脱衣服吗?
    这也太害羞了。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又开始吵架了。
    一个说:你刚才不是想好了吗,一夜情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被摸两下。
    另一个说:来得及,门就在你身后,拉开门走出去,裴烬不会拦你,那个实习生也不会拦你。
    白桃低著头,揉捏了半天自己的衣角。
    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搓来搓去,要不要说自己不查了,要不要拉开门跑出去,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还没开口,裴烬的脸忽然凑了过来。
    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耳廓的温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湿度。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害羞吗?”
    裴烬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尾音,“要不要关灯。”
    白桃连连点头。
    裴烬手一伸,指尖触到了墙上的开关,灯泡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整个房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杂物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她。
    密不透风的、沉甸甸的黑。
    白桃有些紧张,她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她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不知道裴烬站在哪里,不知道门在哪边,不知道墙在哪边。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把自己塞进裴烬怀里,想贴著他,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方向感和安全感。
    她的手在空气里摸索著,指尖在虚空中划来划去。
    感受到白桃朝自己走进一步、手在空气里寻找自己的时候,裴烬彻底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大多数时候他的笑是克制的、收敛的、点到为止的,但这种笑不一样,它带著一种野生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满足。
    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像他在黑暗中终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装、露出本来面目。
    白桃看不到他的笑,但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种危险的、灼热的东西正在蔓延。
    黑夜吞噬了他的笑,让他不必再偽装。
    他的嘴角可以肆无忌惮地弯起来,弯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的眉毛可以放鬆地舒展开来,不用再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的眼睛可以毫不遮掩地盯著她应该在的方向,目光可以浓烈到像实质一样,反正白桃也看不到。
    这种感觉好爽,爽到他觉得从被赶出裴家以来,从没有这样轻鬆过、这样畅快过、这样像自己过。
    他紧紧盯著面前的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身体比眼睛更清楚她的位置。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像飢饿了太久的野兽终於嗅到了猎物。
    他满意地勾唇,乖宝宝。
    就是这样。
    来自投罗网吧。
    裴烬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白桃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鬆地环住,还有富余。
    他的指腹贴著她腕內侧的皮肤,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管的跳动,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动著,快而且慌乱。
    肾上腺素飆升的、不受控制的快。
    “怎么了?”
    裴烬明知故问。
    他知道白桃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换了谁都会快。
    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密不透风的杂物间里,灯被关了,和一个不算男朋友的成年男性单独待在一起,外面的实习生隔著门板指挥著一些让人脸红耳热的操作。
    但他就是想问,就是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爽,爽得不行,爽得他头皮都舒展开了。
    他的身体里像关著一头饿太久的兽,在黑暗的牢笼里不停地踱步、嘶吼、用爪子刨著地面,只想释放浑身的精力。
    “没事……”
    白桃的声音在黑暗里颤颤巍巍地飘著。
    被裴烬抓了一下之后,她好歹是没那么怕黑了。
    那只手扣在她手腕上,她的另一只手哆嗦著掀开自己的外套,外套的拉链早就被她拉开了,此刻只是鬆鬆地掛在肩上。
    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叠了一下,不知道往哪放。
    她弯著腰,把裙子从下摆往上撩,身体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慢慢她就渐渐適应了,但裴烬和她隔得太近了,裴烬的每一次呼吸,带动的气流都会在她身前走一遭。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