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五点多的时候就在沙发上难受醒了。
    他睁开眼,觉得沙发比最开始那个木板床还要难睡。
    整个人要弯著身子,伸不开腿不说,关键是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上下连个支撑都没有。
    沙发的坐垫已经塌下去一块,正好是他躺下去的那个位置。
    他的后背陷在沙发和靠垫之间的缝隙里,腰是悬空的。
    但是白桃一直这样睡了一个多月。
    裴烬撑著坐起来,拉伸了一下,腰难受得像自己干了一个周的活。
    他拿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
    【老板,家里有事,今天不去了。】
    昨晚睡前他搜了搜,女生来姨妈第一天是最难受的时候,要好好照顾。
    他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面记著几行字,红糖水、热水袋、暖宝宝、布洛芬,还有一条备註写著不要吃凉的。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锁屏。
    走到灶台前烧了一壶热水,现在烧的话,等白桃醒了,差不多就是温的。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不上班,那上午九点,他可以约迟世博视频讲一下论文要点。
    上午九点。
    a国的晚上八点。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白桃还在睡。
    他打开给迟世博写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顺便把补充扩展的文件也检查了一遍。
    a国盘山公路,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和喧囂声,几辆改装过的跑车停在路边,引擎的轰鸣声在山间迴荡。
    迟世博被人群围在中间,几个小混混一样的人揽著他的脖子,有人递给他一瓶水,有人拍著他的肩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裴烬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
    他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条消息,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不那么真切了。
    “啊!该死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旁边几个人围上来,揽著他的脖子,
    “怎么了迟哥?”
    迟世博打掉他的手,侧过身,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这才刚开始啊!”
    旁边有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绿水鬼,
    “才六点啊,而且今晚有比赛,你不参加啊。”
    迟世博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一时富贵和永久富贵他还是分得清楚的,这次毕不了业,回家他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就算他是长子长孙又怎么样,那些私生子联手能把他撕碎了吃了。
    迟世博猛踩下油门,引擎轰鸣了一声,车身从原地弹射出去。
    后面站著的人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看著他的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转弯处。
    裴烬看了会儿,確认没什么大问题了,轻轻掀开帘子。
    白桃整个人侧躺在床上,手和腿都伸开,变成一个大字,几乎占据了快一整张床。
    他笑了笑,蹲在床边,看著她。
    睡姿这么豪放的宝宝,硬是愿意为了他,拘在那么小的沙发上……
    白桃,你这份爱,我拿什么能还得起?
    8:50,迟世博就打来视频通话了。
    裴烬接起来,把声音都关掉,镜头也没开。
    迟世博没在意,自己靠在电竞椅上玩手机。
    裴烬又去看了白桃一眼,还是没醒。
    他轻轻走上去,把白桃露在毯子外的腿盖好。
    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白桃睁开眼,睫毛动了两下,
    “裴烬……”
    他的指尖停在她腿侧的毯子上方,声音很小,
    “嗯,一会儿我要开个视频,会说话。”
    “好。”
    白桃点点头,然后又闭上眼。
    本来以为裴烬今天辅导的也是个女生,直到好听的男声从电脑里传出来,白桃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裴烬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屏幕上,继续和对面的人交流。
    白桃坐在床上发呆。
    昨晚睡觉迷迷糊糊的,她总觉得裴烬亲了自己一下……
    但又觉得不应该,她当时痛得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了。
    裴烬在给迟世博讲论文的时候,白桃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著妈妈。
    白桃看著那个来电显示,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妈妈……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骨子里对那个称呼的敬畏和害怕让她不敢掛断,连装作没听见都没有勇气。
    她看了一眼裴烬,他还在对著屏幕讲话。
    白桃拿著电话,轻轻拉开门,走到过道里。
    裴烬的声音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跟出去。
    白桃看见他要起身,忙用手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只是出去打个电话。
    迟世博眼睁睁看著屏幕里,裴烬的身后,过去一个美女,穿著睡裙,头髮散著,身材纤细,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到他们。
    这就是裴烬被赶出家门之后接济他的那个人?
    还是个女的?
    他靠在椅背上,没说什么。
    长得帅確实有用啊。
    裴老师牛!
    白桃站在过道上,
    她现在对林梦的感情很复杂,对她好的时候,林梦和白仲景也愿意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不要她的时候,也很决绝。
    他们只是需要个女儿,但不是只需要她。
    君子论跡不论心。
    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慢慢懂了。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在接电话之前慢慢平復下来,然后她乖乖地接起电话。
    “喂,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林梦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柔,但是无法让人拒绝的强势,
    “桃桃,最近在干什么呢?想不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