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陈一然在 fenwick & west 搞定了三个专利申请。
    申请一:增量计算引擎在 eda placement 中的应用方法,这是 deepflow 的脏標记传播和拓扑排序驱动依赖管理適配二维空间布局的核心算法。
    申请二:基於空间索引的 placement 引擎適配层,將 ast 树形触发条件替换为空间 + 连通性混合索引的方法,以及 macro cell 与標准单元约束消解层的设计。
    申请三:强化学习驱动的晶片布局优化方法,利用多组並行训练在 placement 任务上同时探索不同布局策略並共享经验的框架。
    三条专利可以算是互相咬死,每一环都卡著行业必经之路。
    也算是多次合作了,这次陈一然还代表 floweda 和律所签了协议。fenwick & west 將作为 floweda 公司的外部法律顾问,提供各种法律服务。
    回到家后,陈一然把 deepflow 的核心代码全部发到了 github。又写了一段介绍:deepflow 是一个高性能深度学习框架,核心特性是增量计算引擎,可以自动追踪计算图的变更並仅重算受影响的节点。適用於需要快速叠代的科学计算、eda 和强化学习场景。
    还特意给tom发了邮件,表示又给他的网站增加好东西了,也算是炫耀了一下。
    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毕竟第二天他就要动身去安纳海姆了。
    安纳海姆是洛杉磯的橙县下面的一座小城,是世界上第一个迪士尼乐园的所在地。
    以主题公园、体育赛事和会展经济而闻名,陈一然这次去不是玩的,而是参加一个会展。
    第 47 届 dac,也就是设计自动化大会。
    在 eda 这个行业,这是个必须要来的展会。
    dac 从 1964 年开始办,比 eda 这个词还早了二十多年。
    到了 2010 年已经是第 47 届,每年都会选择六月的一周,每年都有数千人参加,40% 是三大 eda 公司的人,30% 是晶片设计公司派来的,10% 是初创公司想碰运气,剩下就是学术界的一些人。
    每年此时,大小厂商全部会挤在一个展馆里,互相较劲。一年不露脸,同行就觉得你这公司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2010 年这届原定 6 月 13 到 18 號,因为场地排期推迟了一周,变成了 20 到 25 號。
    因为公司还没有完成商用化,也不需要租展台来展示什么成果拉投资。
    陈一然和高德伟就买了 full conference pass 普通套票,八百刀一个人。给个胸牌,还有一杯免费咖啡。
    周日,开展第一天,两个人直奔主展厅。
    synopsys 的展位在正中央最好的位置。搭了两层,楼下六个 demo 站同时跑著实时 placement 渲染,楼上全是搭建的小会议室,方便谈合作。高通、博通、华为都有人在展台附近观看。如果起了兴趣,就去上面谈初步意向。
    斜对面就是 cadence,展台同样很霸气。
    两家公司每年 dac 都要比谁展台大,据说连咖啡机都要比,有一年 cadence 这边突然配了 lavazza 的咖啡机,synopsys 那边赶紧出去採购了几台 illy 的摆著。
    明明会展中心的星巴克,都是免费的。
    另一侧的 mentor graphics,就低调了一些。门口排著队,一帮工程师蹲著帮別人现场排除故障。
    七成的参会者去 mentor 展台都是去修 bug 的,他家 calibre 的 drc 验证在行业里已经接近半垄断,所有做晶片的人都得用它,所有人也都被它坑过,mentor 的展台每年都会变成高级客服中心。
    三大展位加起来就已经占了主展厅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中小厂商和学术展区。
    小公司的展位都很同质化,摆几张易拉宝放上海报,几张桌子,几台电脑,桌上还得放一碗糖。
    这里面也不乏很有实力的公司,atoptech、rio design automation、pyxis 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一些成绩。
    陈一然感觉明年他的公司也很可能在这边搞一个展位,目標就是把上面这几家公司全部干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一然和高德伟颇有点鬼鬼祟祟的在几家展台看了很久,临走还拿了不少宣传册。
    中午两人去了二层的学术报告场。
    dac 的技术程序有几百篇经过同行评审的论文,下午按研究方向分散在几十个小会议室里。
    高德伟去看物理设计专场,他前同事在里面讲一篇关於多级布局网表划分的新算法。
    陈一然则自己去看了 emerging technologies 新兴技术的报告。
    这间会议室不大,大概坐了三四十个人。
    陈一然其实算是第一次现场接触最前沿的各种技术报告,但是感觉上,並没有那么惊艷。
    和茉莉到处观摩了很久,至少確定了,现阶段 deepflow 的增量计算引擎是非常夸张的强大。
    一旦推出,就一定会引起这个研究方向的大震动。
    当然,学到的新东西也很多,却不只是技术层面,还有更实用的行业门道。
    因为设计方向的报告有点奇葩,设计公司的人,根本都不是来讲论文的,几乎就是来投诉诉苦的。
    一个高通的副总监在讲他们的 msm 系列基带晶片时,不讲技术,主要讲的都是后端设计噩梦,大声控诉 eda 公司的工具不好用。
    一个 amd 的人讲他们 gpu 的物理验证,rv870 有二十多亿电晶体,跑一次完整的 drc 要五十个小时。晶片流片之前的设计验证窗口,一共只有五天。eda 公司的工具隨便卡一下,半天时间就没了。
    台下听眾里基本都是各个 eda 公司的產品经理,他们每年来都是过来听抱怨的,看看金主爸爸们有什么不满意,好回去修改叠代。
    这些经验还是很有用的,之后陈一然做產品,肯定要儘量避免让甲方用著彆扭。
    一直到下午,陈一然和高德伟在咖啡角匯合,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聊著两人的收穫。
    作为老前辈的高德伟颇有点自豪地说:“dac 是不是很厉害?”
    “確实有点意思。”
    “有一种说法,dac 的展馆就是 eda 行业的达尔文池。你走进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三巨头和两百个小公司,其实你看到的就是活生生的食物链。”
    “还行,我今天已经看了几个中型公司,觉得明年我们就能把他们吃掉。”
    “可以的,synopsys 和 cadence 在顶层,互相较劲。mentor 在侧面,靠垄断一块领域活下去。中间是些有独家技术的公司,我们要是能把中间这部分吃掉一些,那就够安稳生存了。”
    “你这也太没自信了,光是生存可不行。”
    “eda 的初创公司,基本上最多活五年,五年之后要不就被人收购了,要不就经营不下去了。能安稳生存已经很厉害了。不过我们公司的思路確实比他们都新颖,我感觉我们五年之后倒不了,大概率会被巨头收购。”
    陈一然没有接茬,实际上如果按照正常的商业收益来看,长期运营这种公司,对於重生者而言,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茉莉脑子里可是存有他完整的人生记忆,能发財的门路多了去了。
    別的不说,2016 年初的时候,powerball 强力球彩票的头奖奖池最高累计到了 16 亿美金。陈一然当时在洛杉磯,也跟著凑热闹排队买过几次彩票。最后几期的中奖號码,他全都记得。
    上辈子最终在 2016 年 1 月 13 日,三个人瓜分了头奖,其中一个中奖者就在洛杉磯,离陈一然当时住的地方也就一公里。
    但是陈一然对钱没有执念。
    也不是说一点不在乎,只是他的核心目標还是发展 ai 和脑机接口,所以公司他肯定不能就这么卖掉。
    趁此机会,陈一然也和高德伟透露了一下自己的远大志向:“虽然现在说有点显得夸夸其谈,但是我的目標,是做出更好的晶片、更强大的 ai。所以,公司是绝对不会卖的。你不用担心公司的生存问题,我要的首先是技术持续叠代发展。生存问题,在我这里从来不是问题。”
    高德伟点了点头,倒不是当场就完全信了,他都五十多了,听过太多画饼的承诺,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建议,你还是在公司多讲讲你的远大理想,很能鼓舞士气。我毕竟年纪大了,没那么大拼劲了。”
    “你手里有公司股权,万一以后公司真的做起来了,你孙子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好像有点道理,我瞬间又有拼劲了。”
    陈一然喝著咖啡,正要继续给高德伟画饼,余光瞥见了边上一个展位。因为位置偏僻挨著咖啡角,刚才閒逛时没注意到,这才看见。
    那是中芯国际的展台,陈一然扔掉纸杯,准备过去看看这位未来的合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