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护在他右侧,浑身金光璀璨,宛若一尊金色战神。
    陈昭寧守在他左侧,横刀在前,刀光凛冽,寒气逼人!
    三人並肩前行,围堵的人群虽紧隨其后,却无一人敢贸然靠近半步。
    从坍塌的酒楼开始,街道上早已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整条石板路,断肢残臂散落各处!
    不时能看到头颅爆碎的惨状,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人族执剑余孽,你们插翅难飞!”
    人群中,杨灵厉声大喝,目光死死锁定被围困的陈渊三人。
    她下身已然化作一条粗壮蛇尾,鳞片泛著冷光,却依旧不敢贸然上前。
    陈渊方才的凶威太过骇人,不知多少无相士殞命其手,就连法体境后期的黄得来都未能倖免。
    想到陈渊疯狂用额头撞碎黄得来头颅的画面,她至今仍心惊肉跳。
    这个少年,简直是个疯子!
    陈渊抬眸看向她,语气冰冷刺骨:“我想走,你拦不住!”
    “哈哈哈哈!”
    杨灵狂笑出声,神色愈发阴冷,“这天大地大,整个人间,皆是神庭的疆域,根本没有你们执剑人的容身之地!”
    “她在拖时间!恐怕已经向县城高层求援了!
    阿渊,我们必须儘快突围,这县城里必定有黄庭道人坐镇!”
    陈昭寧凑到陈渊身侧,低声急语,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里是县城,与他们先前在山岗镇斩杀几名官差的情况,有著天壤之別,容不得半分大意。
    陈渊缓缓点头,双目深邃如寒潭,凌厉的目光扫过四方围困的人群,沉声道:“明白,我们立刻杀出去!”
    “嗯!”
    陈昭寧眸光一冷,重重点头,手中长刀微微抬起,隨时准备开战。
    可就在这时,陈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街头一侧,迟疑了片刻,隨即大步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陈昭寧与李伟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紧隨其后,时刻警惕著周遭的动静。
    前方拦在城门口的杨灵见状,顿时皱起眉头。
    她以为陈渊要翻墙突围,当即厉声告诫眾人,死死守住城墙下方,绝不给三人可乘之机。
    陈渊並未走向城墙,而是朝著街头一侧的人群走去。
    围堵的人群中,既有化为人形的兽族护卫,也有不少贪图赏金、想要抓住他们换取富贵的人族。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有人壮著胆子,脸色狰狞地大吼,手中武器紧紧攥著,却难掩眼底的惧意。
    陈渊目光冰冷,扫过这些同族生灵,语气中满是怒意与不解:
    “你们同为人类,为何要助紂为虐,帮著这些兽人欺压自己的同胞?”
    这些人面对陈渊的目光,虽心头髮怵,却依旧咬牙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贪婪:“我们要活下去!抓住你们,就能获得赏金!”
    “没错!抓住一名执剑人,就有一千枚阳金!”
    “一千枚阳金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我们能过得好一点,还能让家里人,都脱离奴隶籍,不再受欺凌!”
    ……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既有恐惧,又有不甘,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退去。
    一名执剑人就是一千枚阳金,眼前三人便是三千枚阳金。
    这简直是行走的財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
    陈渊看著他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朝著前方走去。
    围堵的人群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始终与陈渊保持著五六米的距离。
    他们手中握著木棍、锄头,镰刀等武器,死死盯著三人,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唯有那些尚未死绝的护卫、衙役和无相士,手中握著刀剑,依旧虎视眈眈。
    忽然,陈昭寧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看到了先前被柳公全等人欺凌的那对老夫妻,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原来,陈渊方才停下脚步,是看到了他们。
    想来,这少女是想趁著街头混乱,带著父母逃离此处。
    可没想到,才走了几十米远,她的父母便气绝身亡,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昭寧心中五味杂陈,满心唏嘘。
    此时,陈渊已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瘫坐在地,紧紧抱著父母冰冷的身躯,父母的双眼早已失明,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
    少女双眼通红,泪水早已哭干,神情呆滯,宛若失了魂一般,像是彻底傻掉了。
    “姑娘?姑娘……”
    陈渊放柔语气,轻声呼唤,试图唤醒这个因悲伤过度,而陷入呆滯的少女。
    许久,少女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浑身是血、杀气冲天的陈渊。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朝著陈渊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谢恩。
    砰!
    砰!
    砰!
    每磕一下,她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不怕疼痛一般,將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以此报答陈渊出手相救的弥天大恩。
    待她抬起头时,额头早已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无须如此!”
    陈渊本能地上前搀扶,一把拦住了她磕头的举动。
    “多谢公子出手,为我父母报了血海深仇……小女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
    少女的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无尽的悲痛。
    陈渊微微一怔,与少女抬起的双眸对视。
    那双眼眸中,满是死灰与绝望,狠狠撞入他的心房,让他心魂剧震!
    这分明是抱著死志的眼神,唯有决意赴死,才会说出“来世再报”的话语。
    陈渊心中沉重不已,他能察觉到,少女也是眾生籍。
    即便不是世家之女,只是普通的底层生灵,却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忍不住开口,轻声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
    四周的人闻言,顿时嗤笑出声,纷纷露出讥讽的神色,却也只是围观,再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哼,执剑人果然都是蠢货!自身都难保,还想带人走?简直天真可笑!”
    杨灵冷哼一声,心中暗自窃喜。
    她本就打算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自然不会出手阻拦,任由陈渊与少女纠缠。
    怀山县城的城墙虽比镇城的高大,却也只有五六米高。
    寻常黄庭真人便能轻鬆跃出,法体境大修攀爬几下也能脱身。
    若是这三个猛人拼死衝击,或许真能逃出去,可他们要带一个累赘,正中她的下怀。
    陈昭寧与李伟没有说话,只是愈发警惕地盯著四周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们尊重陈渊的每一个决定,无论陈渊做什么,他们都会並肩同行。
    令陈渊意外的是,少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决绝:
    “不,公子杀了我的杀父杀母仇人,我已感激不尽,不能再连累公子突围。”
    陈渊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绞痛不已。
    他凝视著少女,声音低沉而愤怒,字字彻齿:
    “不是说······眾生平等吗?”
    “不是说······只要获得眾生籍,就能得到大相帝国律法的保护,不再受欺凌吗?”
    这是他这一年来,心中始终坚信的认知!
    也是无数底层生灵,心心念念想要追寻的身份。
    他们以为,只要拿到眾生籍,就能摆脱卑贱,获得尊严。
    少女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悽惨的笑意,声音悲凉:
    “眾生籍?呵呵……我爹娘辛苦了一辈子,连一千枚星铜幣都凑不够。
    一万枚星铜幣,对我们来说,已是遥不可及的庞大数字。
    我们之所以能获得眾生籍,是我爹在外拾荒,九死一生得到了一件宝物,才凑够三万枚星铜幣,换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的眾生籍身份。”
    “可这所谓的眾生籍,在满相籍贵族面前,依旧是下等的贱人罢了。
    低贱的人,没错,我们就是最低贱、最下等的人,任人宰割,毫无尊严。”
    四周的人族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和少女一样,拥有眾生籍。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资格进入县城。
    可少女说得没错,眾生籍又如何?
    即便神庭的大神官曾宣扬“眾生平等”,
    可在满相籍、玄相籍、地相籍、天相籍的权贵面前,他们依旧是低贱的生灵。
    若是在王相族面前,更是卑微如尘埃,是可以被隨意碾死的蚍蜉。
    平等?
    哪里会平等?
    唯有实力,才能主宰一切,才是这世间的真理。
    阶级,才是这世界的唯一架构。
    高层,酒池肉林。
    底层,吃屎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