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去,见地面上有些混著稻草的细碎土块,抬头看看房顶,心里有了想法。飞身一跃上到房梁,樑上灰尘倒是没有被破坏过,但借著横樑的高度,他清楚地看见房顶的稻草和木桿之间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缺损,其上掛著一缕细细的麻絮。
    秦川將麻絮取在手中,陷入了沉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
    吩咐小二收走了碗筷,匆忙打著饱嗝出门。
    秦川刚走出房门,客房窗户便被打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进入房间,將手伸进恭桶……
    秦川並不知道这些,他在城中转来转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点什么。圣药丟了,他心里反而有点庆幸。门派里那帮老傢伙不知道为什么散步消息,前方路途之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圣药被人所窃,自己再也不用继续冒险。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甘,这件事情刚刚开始就办砸了,实在难以接受。
    不接受似乎也没啥別的办法,毕竟他一个江湖菜鸟,根本无从查起。要让他来查,他说不好会推理出是什么霍比特人从老鼠洞钻进来偷偷把圣药吃掉,吃完身体胖了一圈卡在老鼠洞出不来,饿了一夜饿瘦了才出来……
    算了,先碰碰运气,把昨天的任务完成一下。说不定这群npc能有啥线索。
    他再次摸到昨天丟钱包的位置,蹲在墙角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那小偷。说真的,有点羡慕古人,不用定点打卡。也不对,万一对方没成立正式的团伙,考勤不严格倒也合理。
    那还能咋办呢?昨天那个人带著他经过了客栈,从此经过客栈,好像目的地也不会很多。秦川沿著街巷走回客栈,客栈门前只有一条路,走到路头的十字路口,分出了三条岔路。
    先走左边,在一片民宅之间找到一家药店,药店的掌柜正在门口写水牌,见秦川溜达过来,连忙问要抓点什么药。
    秦川轻咳一声,要了些八角桂皮小茴香……掏钱时隱约听见店后有人说话,说什么你身体很健康,那药可能过期了,不用往心里去之类的。听著不太正经,想多听一会儿,可惜药店掌柜回来得太快,说起话来,后面的內容就听不清了。
    中间那条路有米庄和布庄,秦川问了米庄没有糯米,扭头回到路口,研究起最后一条路。好像有县衙……应该不是这儿吧……秦川心里对这种庄严场所多少有些敬畏。走过县衙,继续往前,忽然一怔,前面有个人,跟昨天围观过他的人很像。
    果然县城还是太小了,他心里有点感慨。正琢磨著要不要跟上去,忽然有人从旁边走过去,那人手里还拿著个草药包,看材质,跟装著八角桂皮小茴香的草纸包一模一样。
    秦川眼睛一亮,决定先跟这个。这个哥们儿不一定触发啥剧情呢。
    等这人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感觉不对。这不就是昨天那扒手的背影吗?
    秦川瞬间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就见眼前一座高高的院门,门上方的牌匾写著“宋府”二字。
    他在那本县城风物誌上看过,宋家的的当家人十七八岁就考上了举人,颇有才名,后异地做官,官运不小,家族因而繁盛。
    也不知道前面那哥们儿带他来这边作甚,难道这宋家养了扒手?不至於吧……这县城得让他们家偷成啥样才能盖起这么大院子啊?此人没准儿是来宋家踩点的,这种高门大户隨便偷一点就够吃些日子,比街上隨机作案来钱快多了。
    想到此处,秦川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捏住了这人的腕子。
    这人顿时惨叫出声。
    人群中发出哇呀几声,想来在惊讶,竟然有人敢在宋府门前惹事。
    秦川也顾不上这群人,厉声问道:“你昨日为何要跑?”
    这人愣了一下,认出是昨天那个失主,求饶道:“大爷,你昨日说会跟著我,我便在前面带路,哪晓得大爷你半路没跟上……”
    秦川手上加力:“还狡辩!”
    却听嘎巴一声,这人的右臂被拽得脱了臼。
    “你竟然……”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后退。
    秦川顺势鬆手,看著那人撞在宋府大门之上。眉毛微微一挑,手摸上剑柄:“此贼昨日偷了在下的钱袋,说要带我去找,不料半路逃走,今日在宋府门前见到此贼,料想是来宋府踩点。今日我便要拿下此贼交於官府,各位都帮我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那人倚在宋府大门上,不住冷笑,口中说道:“踩点?我乃宋家公子座下门客,进入宋府何须踩点?倒是你这小贼,平白污我清白,我堂堂宋府门客,哪里需要做那种下九流的勾当?”
    秦川心说果然如此,这人敢撞上宋家大门,必然有所依仗。他虽然初出江湖,却也知道此处仍在峨嵋山势力范围之內,峨眉这种江湖上排得上號的大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些面子。只要不惹出大事,想来便宜师父都能摆平。
    接下来无非是些打狗也得看主人,这小贼仗著武功高强欺负人之类的话。宋府大门打开,两名护院莫名奇妙,见那人手捂著胳膊,一时惊骇莫名,上前三哥长三哥短地询问。那位“三哥”对这二人却没有好脸色,甩开二人,捂著胳膊义愤填膺朝院子里跑。
    两名护院见人跑远了,朝地上啐了两口,一人凑近秦川,小声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年岁不大,还是不要与这人纠缠了吧,这人是我家公子跟前的红人,平日有些恶行也仗著宋家势力遮掩过去,似你这般势单力孤,莫要被他们害进牢中顶了积年的悬案。”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什么叫顶了积年的悬案?秦川心里有点犯嘀咕。官府不是白道吗?会有这么黑?
    更不要说这一波在人家老巢里,属於客场作战,秦川心里多少有点没底。眼见那人消失在宋府院中,秦川脚底下也油滑起来,想要溜走。不料人群竟围得铁桶相仿,不肯放他离开。
    这……秦川手摸上剑柄,又鬆开。光天化日之下无差別乱杀,这个不管黑道白道都不太好交代,金光上人恐怕也不会背这口锅。算了……
    他倒不至於跟这群看热闹的傢伙计较,人太多了,计较不过来。装作隨意地坐在宋家门外的石阶上。脑子里不住琢磨一会儿怎么逃跑,要不要劫持人质,能谈点啥条件。
    前世他从没跟人打过架,即便这一世已经杀过了人,也是远程攻击,惊恐多过快意。那时一著出手,虽然到现在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但毕竟已经经歷过了,就好像打破了一层底线,他对於接下来將要发生的衝突不再那么恐惧了。
    这种心態还真是微妙啊。他吹著风,看向周围的人。
    忽地看到人群中一个男人拽著一名怯生生的女子,那女子眼睛乱转,像是要传达什么信息。唉,这女子也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
    秦川忽地又想起前世那句著名的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继而想起小时候不写作业被老爸用拖鞋追杀。又想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內心跃跃欲试,想让那什么“三哥”喊当眾喊爷爷,內心一阵惊醒,好险,差点就和那个家暴的爸一样变態了。
    他瞎琢磨了好久,见那女子被男子抓著头髮往后扯,心中一股气不受抑制地升腾上来,手摸上剑柄,站起身来。
    忽然身后宋府大门吱呀打开。
    秦川回头,心说那“三哥”摇人能力还真是不弱。他再一次回头看向人群,那一男一女已然没了踪影。嗯?这么快?难道也是江湖人?
    他皱起眉头,正犹豫著要不要追上去,身后却是一声断喝:“给公子让路!”
    回头看去,却见宋府那群人往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秦川被心头那股气顶著,手摸剑柄,起身沿著这条道路就想迎上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宋公子是什么路数。走出三步,就见两头身形巨大的獒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也不知哪个是宋家公子。
    秦川內心臥槽一声,气息顿时消散,扭头就往人群里钻。他这一下用上了內功,这群没有武艺的乡民如何能是他的对手?人群看著血盆大口的獒犬,一个个嚇得魂飞天外,纷纷闪开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