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掸了掸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瞪回去。
    还是那老官差站出来劝了几句,出刀官差才借著台阶收了刀。
    几名官差不敢再锁秦川,眼见对方配合,正要带著他离开,忽听两声犬吠,一回头,两只獒犬竟然又冲了过来。慌忙將秦川护在身前。
    这一下大出秦川预料之外,獒犬口中的恶臭气味已喷到他脸上。他下意识一猫腰,缩在几名官差身后。
    几名官差也没见过这个情况,一时人人后退。那出刀官差本跑得最快,却不知为何,脚下一绊,摔在最前方。獒犬扑击过来,一狗一口咬在两条小腿上,疼得他哎呀一阵惨叫。
    秦川心里偷偷乐了一声,身形一晃,啪啪两脚踢在獒犬头上,两头獒犬身体摇晃,往后退了几步,衝著人犯和几名官差吠叫。那受伤的官差腿上伤势只在皮肉,勉强被同僚扶起,手再次摸上刀柄。
    宋府青年手下的破落户见状也围上前来,对那官差嘘寒问暖,却分明用身体挡住了官差拔刀的空间。
    官差眼神一变,往后退开些许,气氛顿时有点紧张。
    人犯秦川小小兴奋起来,盼著双方发生衝突。
    连那老成的官差脸色也十分难看,將手放在刀柄上。
    忽听脚步声响,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从府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喘著粗气小声道:“几位差爷,畜生无知,衝撞了差爷,本该万死,可这两条獒犬实在是我家少爷心爱之物,却是伤不得啊。”
    说话之中伸手握住那受伤官差的手,不知递了什么过去。
    官差面上神色缓和,说道:“畜生伤人固然有错,但本人决定不予追究,还望宋少爷管好手下这群牲口。”说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
    矮瘦青年招呼一声,两只獒犬臊眉耷眼地回到两名小廝身边,老实被拴好了绳套。
    余下官差全都鬆了口气,眼中全是侥倖。
    秦川躲在几名官差身后,有些遗憾,官差即便有刀,恐怕也打不过这两头獒犬。说不好真打起来,他们就要求自己救场,会更好操作一些。这年头的人多半面黄肌瘦的,可不知道自己有个恐怖之力猿的属性。
    秦川跟著几名官差走过几条街道,见许多人似乎身怀刀剑,心中讶异。只是一路不得自由,只能跟著来到县衙。
    县官早已在案前坐定,见秦川被带到,手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秦川见两侧官差犹豫著不敢上前逼他下跪,心里踏实了一些,回道:“峨嵋,李景修。”
    县官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几名官差面面相覷,出刀的官差更是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峨嵋乃川中大派,门中多是高来高去的剑侠客。惹毛了峨嵋山上的师兄,別说人家会不会越狱告御状,或者半夜来悄悄摘人头的问题,只说人家在官面上的影响力,就不是自己这帮小虾米惹得起的。
    那张诉状上可是写了,此子持械伤人,被缴械后更是丧心病狂,咬伤良民和官差……这玩意儿诬陷普通屁民就算了,放到这等江湖高人头上,人家让你表演一遍缴械,你表演得出来吗?人家真要想咬你,你扛得住几口?
    还好县太爷机智!
    县官清了清嗓子,挥手清退一眾衙役,走上前,陪笑道:“李师兄,怎的有空来我这小小的县衙玩耍……”
    秦川活动活动手脚,说道:“確实有一件事需要县尊帮忙。”
    县官愣了一下,反问道:“我?能帮上忙?”
    秦川道:“我此番下山有一项任务,眼下出了些问题……”
    县官眼睛滴溜溜乱转:“这个……嘿嘿……若是李师兄愿意,不若你我合力拦下秦师兄,將那圣药献於圣上,我愿在我家座师面前保举一二……”
    秦川打断道:“你也知道圣药?!”
    县官诧异:“这县城里的人都知道啊。”
    秦川感觉眼前一黑:“县城人……都知道啦?”
    县官不知道秦川说的话啥意思,心里还惦记著自己和座师的好处,小声问:“李师兄,你可愿意献药?”
    秦川没了隱瞒的心思,道:“药丟了。”
    “丟了?”县官发出高八度的震惊,旋即醒悟过来,更加震惊地看著秦川,“你不是……你是……”
    “你是”了好久,才低头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是在下失態了。”
    秦川倒没纠结,人家能当上县官,肯定有脑子:“我想要借你的人帮我看看,我该怎么查。”
    县官眼睛发亮,当场答应下来。
    县衙中確实有专业人士。县官领著秦川进入县衙侧院。院中两个人正围著一具拆开的尸体不知忙些啥。县官捂著鼻子跟秦川介绍,这俩人分別是县中的仵作和捕头,都有多年断案经验。
    这俩人一个贼眉鼠眼,一个臊眉耷眼,走在路上张嘴就是那具尸体,一点也没有討论秦川案子的意思。
    “女,二十二岁,育有一女,身上多处伤痕,疑为虐杀。凶手是个孔武有力的人……”
    秦川听得入迷。他本来没太瞧得起两人,但听他们谈论的內容,信心越来越足,但又怕主动开口打断两人思路,路上並未主动讲话。將两人引到客栈,简略地介绍了一番昨晚的情形。
    仵作拿起麻絮看了看,又看向房顶,跟捕头悄悄耳语。捕头命小二拿来梯子,三人爬上房顶。秦川和捕头看著仵作小心翼翼在房顶上摸索观察,想著要不要走过去一起看,刚走两步,却被仵作伸手制止。
    两人不解,仵作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瓦片,两人凝神看去,这才看出瓦片上上有一处不甚显眼的印记。
    “脚印?”秦川精神一阵。
    捕头一手托腮:“想必那人轻功很高。”
    秦川回头看了看三个人上房用的梯子,心说这不废话吗。忽地,他想起一个人,失声道:“你们说的那女尸,会不会是採花贼所为?”
    仵作皱眉:“可是她身上並无房事的痕跡。”
    秦川等的就是这句,猛一拍大腿:“如果这个採花贼那话儿被割掉了呢?他本是此道老手,食髓知味,心里有癮。却被割掉了那玩意儿,心態扭曲,於是做出此等恶行。”
    捕头听得直点头,若是积年的採花贼,纵然被阉割也会继续犯案,而且手段会更残忍。
    仵作见此也默认了秦川的猜测,不再多言。小心地把那处印记上的碎屑收集在纸包之中,这才又对二人说道:“这土好像是城东山上的土,贼人上房之时鞋底震动,这才掉了些许出来。”
    秦川一懵,城东山上,那不就是峨嵋山吗?真是熟人作案?
    捕头和仵作对视一眼,感觉这件事情水有点深,隨便找了个由头跟秦川告辞。秦川並不想为难二人,嘱咐了两句注意保密之类的话就放两人离去。
    那缕麻絮,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