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到城中手工铺子买了剑鞘和一只小盒子,又从城墙上抠了点土揉成丸状放在其中,而后进了城东的餛飩铺子。
    店內食客不少,老板满脸汗水顾不得擦,双手飞快包著餛飩,眼睛也不抬:“吃多少?”
    秦川咂巴了一下嘴,道:“来四十个尝尝。”
    老板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著秦川,秦川冲他点头。
    “四十个会不会太多了?”老板左手搭在右手上,问。
    秦川伸手捏了捏耳朵:“嗐,老子在村里吃四个西瓜都不嫌多,吃你四十个餛飩倒多了?”
    老板:“怎么才来?”
    秦川继续捏耳朵:“遇到一点事情。”
    老板:“你先把手从我耳朵上拿开。”
    秦川:“……”
    这暗號!
    好在秦川前世虽然只工作半年,但也是经歷无数次职场社死考验的老狗,尷尬没有持续超过两秒,他就缓了过来。
    “餛飩撒点葱花,我爱吃葱花。”这句话代表秦川遇到一些问题,需要暂时把东西转移出去。
    “小葱还是大葱?”这句询问问题的大小。
    “大的。”这句不用翻译。
    “那你坐桌边吧,自己看好要紧的东西。”这句也不用。
    秦川坐在桌边,细细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柔软之处,这是一种红土,吸水之后黏著性很好,很適合用来传递小的物件。红土上黏著一只小木匣,秦川將木匣揣进怀里,又抠下一点红土,这玩意儿比城墙土捏成的那些更適合捏成药丸。
    餛飩上桌,老板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秦川暗道专业。但四十个確实有点多了,足足两大碗。
    第一只餛飩下肚,秦川忽然想起自己刚吃过饭。等到他翻著白眼把最后三个餛飩塞进嘴里,铺子里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肚子胀胀的,走路也慢。走出两步,忽然想到吃饭不给钱可能惹人怀疑。不甘不愿地喊了一声结帐,从怀里挑了最小的一块碎银扔在桌上,摇晃著离开。
    老板这会儿不像方才那般忙碌,听见银子响声,本能般一个箭步衝过来收走。四下张望一番,手往桌下一摸,抠出一只小巧的盒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打开盒子,笑意消失了。
    盒子里满满当当装著十几颗“药丸”,玛德,这不是土吗?还有红泥?
    老板急忙將盒子收起,妄图假装无事发生。秦川携带峨嵋圣药下山,眼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他这一手鱼目混珠,恐怕要有人盯上这边了。老板计较一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已胸有成竹。
    两条街外一户民宅的狗洞中,秦川两只手攥出望远镜的姿势,將“老板”的举动看在眼里,排除了对方偷药的直接嫌疑,那份惊喜和疑惑不是一般人能演的。但从老板反应来看,无疑知道秦川和圣药,倒也谈不上清白。虽然按照县官的说法,县城人都知道了,老板知道这个几乎已经公开的秘密也很合理。
    秦川悄悄盯著餛飩铺子周边的动向,中间几次差点因打嗝被行人发觉。直到晌午时分,路上行人渐渐稀疏,竟然始终没人进餛飩铺子偷抢“圣药”。不是,他们就那么確定偷走那颗是真的吗?就在秦川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老板从铺子出来,三步一回头地向城外走去。
    狗洞里,秦川又等了片刻,没见到旁人跟踪。倒是餛飩铺老板,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很像是要去做什么不法勾当。
    鱼不上鉤,鱼饵行动过於猥琐,反而有了嫌疑。
    秦川跟出几步,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调虎离山……md,多疑又没有人手,这可咋整……看看老板背影,又回头看看餛飩铺,终究选择跟了上去。
    已经关闭的餛飩铺中,一名黑衣人不知自何处出现,伸手在秦川就餐的桌子下摸索一阵,摸到已经有些发乾的红泥,哂然一笑。而后轻手轻脚来到后厨,掀开灶台旁的风箱,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黑衣人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洞中。
    洞中颇为宽敞。黑衣人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点亮火摺子,照亮了一方床榻,床榻上躺著一个人,赫然竟是餛飩铺老板。
    黑衣人伸手在老板脸上拉扯几下,什么也拉扯不下来。
    “外面那个果然是假的……“他托著下巴琢磨一阵儿,蹲在床边,翻动起被人换下的旧衣,捡起一只印章。
    “……是他?他怎么会……”黑衣人怔了一下,而后快速离开密室,向著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峨嵋山中几个月,秦川从金光上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峨嵋有一套专门的情报班底,叫作金丝。金丝擅长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绳技在峨嵋山中並不算什么稀罕本领,至少秦川看过的几本內部刊物中就有提到。龙象册子当中,便夹著差不多的一缕麻絮,只是更细微。秦川甚至有些怀疑,那本手札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金光上人老眼昏花没有发现,否则此等神功在前,恐怕峨嵋金顶之上无人能抵挡寻找全本的渴望。秘籍那端又不知藏著怎么的陷阱。
    这两伙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仵作和捕头无疑都是专业能力很强的破案高手,他们似乎不想掺和江湖上的事情,给出的判断只到峨嵋山。而眼下这位联络人又颇有些嫌疑。也不知他要找的人是不是金丝,如果是,就给他们定一个吃里扒外罪。如果跟他们没关係……想必松纹师叔在天之灵也能理解,除了跟著餛飩铺老板,秦川是真没招了。
    这件事或许不复杂,秦川却不能不往复杂处想。
    峨嵋圣药是祖师郭襄女侠晚年自海外所得。据金光上人的说法,其有治癒內伤增强功力之能,虽然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但对於大多数內伤都有奇效。
    丹药炼製方法已经失传,传到如今,偌大的峨嵋也只剩一枚存了一百三十余年的过期丹药。
    这么稀缺的玩意儿,松纹道人一封信就能要到?哪怕药已经过期了,他配吗?
    秦川还没下山时就產生了这个疑问,当时只当是掌门以人为本,跟前世公司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下山后感觉一切都新奇有趣,没想起这件事。现下他却不得不想一想了。那颗“圣药”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这事儿可就不赖他了。
    但如果是假药,那群贼人为什么会出现?官道堵塞大概就是他们的手笔。车夫呢?他谈吐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不像没有江湖阅歷的样子,有没有其他身份?秦川想到那个梦,忽然打了个寒战,他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梦里冒充我?此人大大的有嫌疑!如此一想,这个人好像浑身上下都是嫌疑和破绽,別的不说,他死的会不会太轻易了?石头砸一下脑袋就没了?血条这么短吗?
    胡思乱想之中,脚下並未停顿,足足跟著走了十几里地。
    眼见餛飩铺老板走到一处庄子,向著镇外放哨的民壮抱拳说道:“兄弟,劳驾通传。”
    那民壮倒也有些眼力,也是一抱拳:“敢问可是李老板么?大庄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