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扰两个牛马的碎碎念,更加小心地换好衣服,飘身出竹林,循著水声找了一处水潭,洗掉脸上胭脂水粉,將一头长髮拆解重装,算是恢復了本来面目。
    秦川对著水面做了几个表情,感觉自己確实还是有点子帅气在身上的。依依不捨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却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就见一名女子站在不远处,表情略显惊恐地看著他。
    这女子身材魁梧,手抓两把板斧,模样很是凶恶。秦川嚇了一跳,见女子张嘴要喊手指一弹,一点泥巴飞入女子口中。
    女子呸呸呸连吐几口,再想要喊,秦川已经不见了。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吐出的泥巴,提著板斧骂骂咧咧,绕著水潭找了几圈,终於忿忿离去。
    秦川悄然从山石后转出,暗道侥倖。
    他知道这一家大概就是那狗少家,他倒不想多做停留,免得被对方牵连。嵩山派盯上了宋家,宋家焉有幸理?可又不知那跟踪者是否还在外面等他,还是再躲一会儿的好。
    他又悄悄找了一处庭院,见院中晾著一身顏色花哨的男子劲装,顿时眼睛一亮,穿上这玩意儿,再稍微矮一些身形,谁还认得出来?如此,便可大摇大摆离开宋家了。
    大小不太合適,好在这个年代的衣服都比较宽大,少扣几个扣子就是了,也不是不能穿。
    秦川一时找不到出宋府的道路,跳上墙头俯瞰,没防备被几个下人看到,之人竟都远远躲开。从侧门走出,走过街道,忽然迎面走来一名女子。个头比他略矮,却颇有一股英气,腰间佩戴一柄长剑,更多了几分坦荡。
    秦川看了女子几眼,女子仿佛也感觉奇怪,將目光投向秦川,隨即皱起眉来,嘟囔道:“这身衣服跟我的好像。”
    秦川闻言心中一抽,面上却丝毫不显示出来。他咳嗽一声,微微低头,向著一边走去。
    女子回头看了许久,等那个傢伙转过街巷,才摇摇头想要回家。却不防一个冒冒失失的身影撞了过来:“妹妹!大事不好啦!”
    狗少的行为过於扎眼。秦川倒是想看,奈何那女子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心里有鬼,不敢停留。
    一路小心翼翼返回裁缝铺外,店外竟真有人在徘徊。这几人都不是跟踪他的那位。
    “此人一脸呆相,必然不是真正的盯梢者,不知是谁放在此处的饵。”秦川心中盘算,有了退意。
    只过了一夜,原本还算安寧的小城便危机四伏。不知这一两日间来了多少江湖势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也在被人盯著。
    既然不知道,只好当作没有。秦川勉强稳定下心绪,將目光投向裁缝铺门外,那里,一名本地汉子似乎无意地靠在门边晒月亮。这份偽装可以说天衣无缝,试问谁会不喜欢晒月亮呢?秦川著实有些羡慕对方的工作状態,丝毫没有压力啊。
    这是一个放哨的人,他的同伴可能已经进店了。
    那么,他们多久才能发现自己不在店中呢?
    秦川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有人从店里衝出来,对著那放哨的汉子说了些什么。
    汉子一脸焦急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去,秦川跟在汉子身后,小心翼翼地,儘量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来到一处民宅。秦川缩在地板下方的空隙里,听著上方传来说话声:“那个傢伙跑了?”
    “是!”
    “废物!”
    “这可怎么跟掌门交代?”
    “去跟一下別派的人,看看能不能摸到蛛丝马跡。”
    “左师兄,你真是足智多谋!”
    “哼,这等小事,如何难得住我。”
    有一个声音说道:“师兄,魔教的人好像跟丟了。”
    “嘿,我还以为魔教是什么臥虎藏龙之地,也不过如此。”
    秦川在地下隔板之中听得头大,魔教?怎么魔教也来了?他们也稀罕圣药?
    还有上面这群人是谁?
    这群傢伙武功似乎不弱。不过说起来,他们既然武功不弱,为何又会被自己发现,被自己跟踪呢?
    秦川承认自己有点子多疑了,但他的多疑並非没有道理。
    他自下山以来遇到的少有真正的蠢货,除了他自己。
    这些话是不是故意讲给他听的?想要利用他达成某些目的呢?秦川心中早已是一团乱麻。他寻思了许久,如果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大概想要传达两个信息,第一,他们的人都跟丟了,自己可以大胆行动,第二,魔教也出现在川中,需要早做防备。这群人是敌非友,第一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悄摸摸摸到民宅之外,悄悄找了间角落中的僻静所在,拿出炭笔,画画改改好久,才写出一封歪歪扭扭的信。这个年代的纸不好用。秦川將信塞进怀中,想到了放信之所。
    餛飩铺子彻底停了业,原本一直縈绕著白气的铺子此刻漆黑一片,仿佛隱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秦川也顾不上有没有人在盯梢了,走上前去敲门:“有人吗?有人吗?”
    铺子里空无一人,门板似乎不算紧实,被敲击两下,向一旁歪倒,秦川见状急忙一个闪身进了铺子,顺手將门板放回。
    铺子里有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蛋白质腐烂的味道。秦川已经悄悄皱起了眉:“那傢伙出门没收拾餛飩馅?”
    秦川捏住鼻子,走到后厨的位置,臭味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推开布帘,却见案板上有几团已经腐败发霉的事物。实在分辨不出是啥玩意儿。
    那狗贼果然忘了收拾。
    秦川找到那张桌下有红泥的桌子,小心翼翼將信粘上。想要离开,却忽然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
    他身形顿住。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难道是隔壁院子?
    他跳上墙头,隔壁是个荒废的院子。奇怪,这院子好像没有修门,四面都是墙,看不到入口。孩子的哭声就是院子里传出来的。秦川跳进院子,孩子的哭声好像瞬间消失了似的。秦川感觉奇怪,从怀中取出火摺子,挨个房间检查,房中灰尘蛛网很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看出这院子有古怪,却不知道古怪在哪里。正要离开,忽然嗖一声响,一团破布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
    “走!”一个衰老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传音入密?老杂毛来了?秦川来不及多想,隨手將布团塞进怀中,扭头就往外跑。身后似乎传来阵阵打斗声,但他全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