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清向前迈了一步。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跟著她动。
    为首的弟子双手將一个匣子呈上,躬身。
    “沈小姐,请接聘。”
    沈念清伸手,接过。
    陈小雨的手机镜头死死对准那个匣子。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百万,弹幕快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来了!】
    【天吶,我竟然能直播看沈小姐结婚!】
    【开!快开!】
    【赌五毛钱里面是三斤核桃】
    【楼上格局小了,起码五斤】
    陈小雨没空看弹幕。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匣子上。
    匣子不大,约莫一尺来长,半尺宽。
    顏色很深,近乎墨色,但在灯光下隱隱透出一层金色的丝状纹路,像是有活物在木头里面游动。
    陈小雨不懂木头,但她直觉这东西不简单。
    因为marco bellini又站起来了。
    这位义大利老哥今天的起立次数比他一年参加的时装周都多。
    他盯著那个匣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但他旁边的助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marco……那个匣子的木纹……”
    “我看到了。”
    marco的声音压得很低。
    “闭嘴,让我想想。”
    前排另一侧,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是某拍卖行的亚太区总监,姓郑,圈內人称“郑半眼”
    看半眼就能估出价格。
    此刻“郑半眼”的半眼变成了瞪眼。
    她拿出手机,对著匣子拍了一张照片,手速飞快地发了出去。
    ……
    与此同时。
    江城博物馆,古木鑑定研究室。
    周明远正在吃外卖。
    一碗黄燜鸡米饭,加了两个鸡腿,生活美滋滋。
    他是博物馆古木修復组最年轻的研究员,二十七岁,师从祖父周德昌。
    国內古木鑑定领域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周明远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
    首页给他推了一条直播。
    在线人数三百万,標题写著【沈念清接聘礼现场!震惊!】
    “蹭热度的吧。”
    周明远嗤了一声,隨手点进去。
    画面里没有出现人物的身影,只是一个匣子特写。
    周明远的筷子停了。
    他把手机凑近,眯起眼。
    然后他的黄燜鸡翻了。
    整碗扣在键盘上,酱汁淌了一桌子,他完全没注意。
    “不对……”
    他把亮度调到最高,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这纹路……这色泽……”
    金丝楠阴沉木。
    不是普通的金丝楠阴沉木。
    是那种埋在地下至少三千年以上、完全碳化定型、金丝纹路呈水波流动状的。
    极品中的极品!
    这玩意儿,上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是八年前某场顶级拍卖会,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原料,落槌价一千六百万。
    眼前这个匣子,整料挖出,没有拼接。
    一尺长,半尺宽。
    周明远的嗓子发出一声很不体面的声音。
    “臥槽!”
    他踢翻椅子衝出研究室,黄燜鸡的汤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三楼,馆长办公室隔壁,周德昌的私人工作间。
    门被一把撞开。
    八十三岁的周德昌正拿著放大镜看一块木头样本,被这动静嚇得手一抖,放大镜掉了。
    “混帐东西!”
    老爷子瞪眼。
    “又怎么了!”
    “爷爷!”
    周明远把手机懟到老人面前。
    “您看这个!这个匣子!”
    周德昌眼睛不太好,眯著看了两秒。
    “金丝楠?”
    他不以为意。
    “这东西虽然少见,但也不至於让你……”
    “您再看仔细点!纹路!金丝的走向!还有这个色!”
    周德昌把花镜推上去,凑近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夺过手机,放大,再放大,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篤篤响。
    “这是……三千年以上的阴沉料?”
    “整料!没有拼接!”
    周明远声音都劈了。
    “爷爷您看接缝,没有接缝!这是从一整块原木里掏出来的!”
    周德昌的花镜差点从鼻樑上飞出去。
    “不可能!”
    老爷子声音拔高。
    “这种尺寸的整料,全国现存记录里只有三块,两块在故宫,一块在……”
    他停住了。
    “在哪儿?这是在哪儿?”
    “一个直播,江城城西的江澜中心,就是现在!”
    周德昌已经站起来了。
    八十三岁的人,动作快得像五十三。
    “备车。”
    周明远愣了。
    “现在?”
    “现在!”
    老爷子把手机塞回给他,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就往外走。
    “马上!立刻!”
    “那个东西如果是真的,拿来当个装东西的盒子,简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周明远追上去。
    “爷爷您慢点,您膝盖……”
    “少废话,开车!”
    ……
    江澜中心,展厅。
    沈念清双手托著匣子,指腹轻轻抚过表面的金丝纹路。
    全场的呼吸都提起来了。
    “开啊……”
    林可可在陈小雨身后小声催。
    陈小雨心跳如擂鼓。
    沈念清掀开匣盖。
    所有人伸长脖子看过去。
    匣子內部铺著九层蚕丝绒,最上面平放著一样东西。
    一张纸。
    就一张纸。
    对,没了。
    全场沉默了足足三秒。
    何家长孙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
    他赶紧捂嘴,但那声笑已经传了出去。
    周家那位更直接,扭过头对陆二公子挤眉弄眼。
    陆二公子嘴角微微上扬,转著手串的速度加快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一张纸?】
    【不是?这就是第一重聘礼?】
    【笑死我了,盒子比礼物值钱系列】
    【买櫝还珠是吧哈哈哈哈】
    【完了,社死现场,这比三斤核桃还离谱】
    【嫂子的表情呢?尷尬吗?】
    裴景川的嘴角终於重新翘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態从容。
    “一张纸。”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听见。
    “倒是……別致。”
    陈小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哥!
    你寄一张纸是什么意思!
    你就算写个情书也得配个花啊!
    她的目光急切地看向沈念清。
    然后她发现……
    沈念清在笑。
    不是尷尬的笑,不是强撑的笑。
    是真心的、发自眼底的、温柔的笑。
    她看著那张纸,像是看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陈小雨正要开口问,展厅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爭执声。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是封闭活动!”
    “让开!”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走廊。
    “老夫周德昌!江城博物馆终身名誉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