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进简直就是破门而入。
    那个膀大腰圆的门卫被他一把推到了侧边,愣了足足三秒。
    周明远跟在后面,捂著额头,十分尷尬。
    “谁啊!这老头?”
    人群里有人嘀咕。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猛地捂住他的嘴巴。
    “闭嘴!”
    那个声音太过著急,搞得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捂嘴的是某收藏家协会的常任理事,姓吴。
    平时嗓门比火车站广播还大。
    “周,德,昌,你懂吗?”
    被捂嘴的人摇头。
    吴理事眼睛都瞪圆了。
    “故宫太和殿古木修復,总负责人,入选国家非遗保护名录,中科院院士级別的待遇,全国古木鑑定领域,这老爷子排第一,没有第二。”
    那人慢慢点头,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另一侧,何家长孙侧过头,助理凑上来,把同样的话低声说了一遍。
    何家长孙手里的礼盒悄悄往后挪了挪。
    陆二公子没说话,转手串的速度降了下来。
    周家那位刚掏出手机准备发朋友圈,文案都编辑好了。
    “山里人送聘礼还真別说,现场感十足哈哈。”
    被陆二公子一个眼神冻住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直播间这边,弹幕正集体迷路。
    【进来那老爷子是谁啊?怎么这么横?】
    【博物馆的?来这服装展干什么?】
    【有人科普一下吗,我就是个普通观眾看不懂了】
    【等等,楼上有人说什么故宫?什么院士?他来干什么的??】
    【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盒子还有那张纸?】
    陈小雨也不知道他是谁。
    悄悄把镜头跟著移过去。
    周德昌大步穿过人群,眼睛从进门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匣子。
    他在沈念清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嗓子哑得像砂纸。
    “姑娘。”
    声音里带著一种老人家特有的郑重。
    “老夫周德昌,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个匣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
    沈念清没有迟疑,双手递过去。
    周德昌接住的瞬间,全场的空气凝了一下。
    他的手指覆上侧面,极轻,像在摸什么活著的东西。
    手掌甚至没有完全握住,只是托著,生怕用力过了。
    周明远在身后悄悄把手机举起来补光。
    沉默在展厅里蔓延。
    那些刚才还在嗤笑“山里人送一张纸”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嘴合上了。
    周德昌把匣子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金丝纹路在暗色木底里流动,没有重复,每一道都像水在某一刻定格了。
    “整料。”
    他喃喃。
    他把匣子的四个侧面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翻底,看了足足有三十秒。
    周明远在身后掐著秒表,数到二十八秒,他爷爷站起来了。
    “在场各位。”
    周德昌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
    “老夫问一句,有没有人知道金丝楠阴沉木?”
    何家长孙下意识要开口。
    助理在背后悄悄捏了他一把。
    聪明的选择是闭嘴。
    “金丝楠已属难得,阴沉木是楠木在地底沉埋千年以上、碳化定型所成。”
    周德昌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给本科生上课。
    “市面上见得多的,是百年、五百年的料子,八百年以上的,拿去拍卖,已经是头版头条。”
    他顿了顿。
    全场大气不敢出。
    直播间的弹幕整整齐齐刷出一行。
    【说啊!!!然后呢!!】
    “这个匣子……”
    周德昌抬头,声音沉了一度。
    “纹路密度,碳化层次,金丝走向,不低於三千年。”
    “而且……”
    他把匣子微微托高,让更多人能看清四个侧面。
    “整料,无拼接,无修补,从一整块原木里取出来的。”
    死寂。
    然后是marcobellini第一个发出了声音,大意翻译成中文大概是“上帝啊”。
    周德昌看向那几位公子哥。
    “三千年以上的整料阴沉楠木,全国现存有记录的,共三块,两块在故宫,不开放,还有一块,据记载流入了某人私库,从未公开现身。”
    他顿了顿。
    “直到今天!”
    何家长孙的金灿灿礼盒,被他的助理悄悄挪到了身后。
    周德昌把匣子捧在胸前,转向沈念清,语气是他说话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八年前,苏富比拍场,一块不到巴掌大的三千年阴沉楠料,落槌一千六百万。”
    他低头,手掌拢了拢那个匣子。
    “眼前这个,整料,完整,无瑕。”
    “两千万,打底。”
    “往上,没有顶。”
    展厅里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
    炸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躥过五百万,弹幕速度快得像瀑布。
    陈小雨盯著屏幕,字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全是感嘆號。
    【两千万!包装!】
    【聘礼的盒子比我家全部財產加起来还贵!】
    【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聘礼是什么了我在担心那张纸的压力】
    【主播你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你难道都不知道吗?】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
    她稳住手,对著镜头说。
    “宝子们,我哥就是个打工的,具体打的什么工……”
    她看了一眼那个匣子。
    “我也在搞清楚。”
    弹幕瞬间刷出一排“哈哈哈”。
    裴景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身旁的助理凑近,低声说了几个字。
    然后他转身,整了整袖口,沿著展厅侧面的过道,往深处走去。
    陈小雨把这一幕收进了镜头。
    那边,周德昌把匣子轻轻放回沈念清手上,动作慢得像在交还文物。
    然后他看向匣子顶部,没有动。
    周明远凑到他耳边。
    “爷爷,那张纸,您觉得是……”
    周德昌没说话。
    他眼睛里有个东西,不是確定,是期待。
    像是他已经猜到了,但不敢开口。
    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回过神来,开始低声討论。
    “那张纸……总不会比盒子还贵吧?”
    “山里人的聘礼,盒子两千万,里面是一张纸,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刚才那个盒子你也没想到吧?”
    陈小雨盯著沈念清的侧脸。
    那双眼睛,从接过匣子开始就带著一种很確定的温柔。
    像她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像她从来没怀疑过那个人会给她什么。
    陈小雨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六百万,还在涨。
    弹幕里,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高。
    【所以那张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