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別墅,餐厅。
    沈行舟把平板拍在桌上,屏幕还亮著,绿色k线像断崖。
    “祁震疯了。”
    沈正廷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
    林若兰也停了动作。
    沈行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做空、抽贷、扣货、断供应链,四路齐下。
    “因为祁连城。”
    沈行舟看了沈念清一眼。
    “他被雷劈死了,祁震认定是咱家的人干的。”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陈小雨“啪”地把筷子摔在碗上,脸涨得通红。
    “他们先派人来搞破坏!品鑑会上那个邪道士差点害人!现在他们的人死了,反咬一口?”
    她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这些大家族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是他们图谋不轨在先!”
    林可在旁边疯狂点头。
    “就是!恶人先告状!”
    沈行舟揉著太阳穴。
    “理是这个理,但祁震不讲理,他现在就是要用钱砸死我们,逼妹夫现身。”
    他转头看向沈念清。
    “妹,你说怎么办?我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扛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但他要是一直耗下去……”
    沈念清端著杯子,慢喝了一口水。
    表情跟听別人家的事一样。
    “大哥。”
    “嗯?”
    “陆家、何家、周家,上次来赔罪,城南地皮让了三成,物流通道免费开放三年,医疗採购让了十个点。”
    沈行舟点头。
    “对啊,这事跟祁家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沈念清放下杯子。
    “三大家族跟祁家在京城有生意往来,陆家的航运线走的是祁家的港口,何家的物流网跟祁家重叠,周家的医疗器械有三成原料从祁家渠道走。”
    沈行舟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来赔罪了吗?”
    沈念清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
    “是时候让他们表现一下诚意了。”
    沈行舟愣了三秒。
    “这……这行吗?让三家同时跟祁家切割?那等於把祁震的后路全堵了。”
    “试就知道了。”
    沈念清站起身。
    “祁震四线出击,看著声势大,但他自己也在大出血,如果这时候三大家族同时从他供应链上撤资……”
    她顿了顿。
    “希望他们是聪明人。”
    沈行舟盯著自己妹妹看了五秒。
    然后他一拍大腿。
    “我妹就是我妹!”
    他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打电话!陆震庭那老小子上次跑得最快,这回跑得慢我跟他姓!”
    沈正廷看著儿子风火火的背影,又看向女儿。
    “念清,祁震不是一般人,逼急了……”
    “爸。”
    沈念清语气平淡。
    “他敢动手的底气,是那些邪修。”
    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整齐站立的黑衣人身上。
    “但邪修这条线,不需要我们操心。”
    沈正廷沉默了一息,点头。
    他明白女儿的意思。
    商战的事,沈家自己解决。
    道门的事,有陈时渡。
    ……
    高速公路。
    一辆黑色商务车行驶在夜色中。
    后座。
    苏青鸞靠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热搜榜。
    【#陈时渡第三重聘礼情书曝光#】
    她点进去。
    配图是一方绢帛的高清照片,上面六个字。
    “风雪夜,灯不灭。”
    评论区。
    【这是什么神仙文笔我哭死。】
    【陈时渡:千里送国宝只为问你睡得好不好,我:……单身有罪。】
    【“风雪夜,灯不灭”他在告诉她,不管什么处境,他都在。】
    苏青鸞关掉手机。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没说话。
    副驾驶上,清虚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后视镜里,他偷看了一眼后座。
    苏青鸞面无表情,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但清虚能感觉到,车內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错觉。
    车载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二十三度,变成了二十一度,然后十九度。
    清虚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
    苦啊。
    这一路,比渡雷劫还难熬。
    车子驶入安平市地界。
    夜色更深了。
    路上的车少了,路灯也变得稀疏。
    清虚正打算眯一会儿,身体突然一僵。
    他猛地坐直,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
    他侧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远处亮著,但那层光的上方,笼著一团不正常的灰。
    肉眼看不见。
    但修道之人的感知骗不了人。
    “阴气。”
    清虚的声音沉下来。
    “极重的阴气,已经渗透了整片城区。”
    他闭上眼,手指掐了个诀。
    三息后,睁开。
    脸色变了。
    “半步鬼王。”
    车內温度骤降到冰点,但这次不是因为苏青鸞。
    是外面。
    “停车。”
    后座传来声音。
    清虚转头。
    苏青鸞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冽的光。
    “苏姑娘,这事老夫来处理,你身子刚……”
    “清虚。”
    苏青鸞推开车门,暗红道袍被夜风掀起。
    她站在路边,仰头看向城市上空那团肉眼不可见的灰雾。
    “许久未出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清虚听出来了。
    那不是淡。
    是压著的。
    苏青鸞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指尖迸发,如流星划破夜空。
    远处城区上方,那团灰雾剧烈翻涌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苏青鸞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冷的。
    “正好。”
    她迈步,暗红道袍猎作响。
    “心里堵得慌,找个东西出气。”
    城区深处。
    旧小区外围。
    天枢安平分队的八名队员正在紧急封锁。
    黄色警戒带拉了三圈,红外热成像仪对准了那栋六层小楼。
    队长对著通讯器嘶吼。
    “请求支援!安平城区a级诡异波动持续上升!我们压不住!”
    通讯器里传来陈锋沙哑的声音。
    “撑住!江城分局正在应对本地威胁,最快增援两小时!”
    “两小时?!”
    队长看著热成像屏幕上那个正在膨胀的红色轮廓,血色从脸上褪尽。
    “两小时后这里就是一片死城!”
    就在此刻。
    夜空中,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西面掠来。
    速度之快,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流光落在小区正门口。
    光散。
    暗红道袍,木簪挽发,面若冰霜。
    天枢队员全部愣住。
    “什么人!”
    苏青鸞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穿过楼栋,穿过墙壁,直锁定了那团盘踞在六楼的黑色阴气。
    三米高的半透明身影正在成型。
    血色的双眼,半月形的利爪,浓稠的黑雾。
    半步鬼王。
    苏青鸞抬起手。
    指尖赤金流转。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