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膝盖撞击地毯的声音在客厅迴荡。
    宋长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宋长林瞪圆了双眼。
    宋韵倒吸一口凉气。
    沈行舟的下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沈正廷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极度的震撼。
    陈小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林可可抓著她的胳膊,手指掐进了肉里。
    沈念清坐在主位上。
    没有惊呼,没有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周秀清,隨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青鸞。
    苏青鸞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
    站起身,抚平白色常服的下摆。
    缓步走到周秀清面前。
    居高临下,看著这位满头银髮的国乐宗师。
    “师伯当年一念之仁,准你在山洞外旁听十五日。”
    周秀清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老泪纵横。
    “你能凭这十五日的皮毛,在世俗立下这份基业,守住这份传承。”
    苏青鸞微微弯腰,伸出双手,托住周秀清的双臂。
    “算是有心了,起来。”
    周秀清顺著力道站起身。
    不敢抬头直视苏青鸞,只是胡乱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痕。
    “少阁主。”
    周秀清声音嘶哑,带著毫无掩饰的狂热。
    “老朽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堂堂正正给天音阁磕个头,老朽想认祖归宗!宋家上下,愿世世代代供奉天音阁香火!”
    认祖归宗。
    这意味著宋家百年基业,將直接併入天音阁麾下。
    但宋家人没人敢出声反对。
    那具九霄凤鸣琴就摆在茶几上,那是他们连仰望都不够资格的底蕴。
    苏青鸞收回手。
    “天音阁规矩严苛,外门弟子录入名册,需要阁主首肯。”
    “我定不了。”
    周秀清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过。”
    苏青鸞话锋一转。
    周秀清猛地抬起头。
    “过段时间,天音阁有一场盛典。”
    苏青鸞语气平缓。
    “我可以给宋家三个观礼名额,届时,你自己去求阁主。”
    周秀清枯槁的双手猛地攥紧。
    三个观礼名额!
    这是六十年来,宋家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多谢少阁主!多谢少阁主!”
    周秀清又要下跪。
    苏青鸞抬手拦住。
    “今日是沈家的客,收起你这些规矩。”
    周秀清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沈念清,眼神中多了一份极深的敬畏。
    她活了七十年,人精中的人精。
    天音阁少阁主对这个世俗女子的態度,绝对不一般。
    “宋老夫人,请坐。”
    沈念清適时开口,吩咐管家。
    “刘叔,上新茶,另外,吩咐厨房准备午宴。”
    眾人重新落座。
    气氛缓和了不少。
    宋家人依旧只敢坐三分之一的沙发,但脸上的紧张已经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沈行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攥著手机。
    屏幕一直亮著,消息不断弹出来。
    “何家资金炼彻底断裂,三家上市公司全面停牌。”
    “陆家东郊三个核心仓库被查封,王家切断了所有物流通道。”
    “林培盛放话,下午三点前不交出江澜项目开发权,明天让沈氏集团股票跌停。”
    沈行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喘著气,回復了几条指令,但全都石沉大海。
    江城商界已经被京城这两大门阀嚇破了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沈家的盘。
    沈行舟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茶几,茶水洒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大哥?”
    沈念清看著他。
    “宋老夫人,苏小姐。”
    沈行舟脸色铁青,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去处理。失陪了。”
    说完,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宋长风坐在沙发上,看著沈行舟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转头与母亲周秀清对视了一眼。
    周秀清端著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午宴设在沈家餐厅。
    菜品丰盛,宾主尽欢。
    宋家人在苏青鸞面前不敢造次,一顿饭吃得规规矩矩。
    饭后,眾人移步后花园的阳光房。
    沈念清让人搬来了一架古箏。
    “宋老夫人,久闻宋家琴艺绝双,今日难得,不知是否有幸一闻?”
    沈念清笑著提议。
    周秀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在少阁主面前,宋家哪敢班门弄斧,不过沈小姐既然开口,韵丫头,你去弹一曲,请少阁主指点一二。”
    宋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到古箏前,净手,落座。
    这是一把市面上常见的红木古箏,远不及宋家的收藏。
    但宋韵双手抚上琴弦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指尖拨动。
    一曲《高山流水》在阳光房內流淌。
    技法嫻熟,音符跳跃,每一处转折都处理得极其完美。
    不愧是宋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这首曲子弹出了几分大家风范。
    陈小雨和林可可坐在角落里,听得入迷。
    “真好听。”
    陈小雨压低声音。
    “比我之前在电视上听的那些大师弹得还好。”
    林可可连连点头。
    “这手速,这节奏,绝了。”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
    宋韵双手离开琴弦,站起身,有些忐忑地看向苏青鸞。
    苏青鸞靠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清水。
    看著宋韵,沉默了片刻。
    “形聚而神散。”
    苏青鸞吐出五个字。
    宋韵脸色一白。
    “你太追求指法的华丽和音准的绝对精確。”
    苏青鸞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宋韵心头。
    “音律,本是自然之道,你心里想著如何炫技,如何不弹错,这琴音里就全是匠气,匠气太重,入不了道。”
    苏青鸞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弹。
    “錚!”
    没有触碰琴弦,古箏上的一根琴弦却自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空灵感。
    宋韵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她看著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深深弯下腰。
    “多谢少阁主指点。”
    宋韵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秀清在旁边看著,老怀大慰。
    这一句指点,抵得上宋韵十年苦练。
    傍晚时分。
    宋家眾人起身告辞。
    沈念清亲自送到大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车队缓缓驶离沈家別墅。
    云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周秀清坐在真皮沙发上。
    脸上的卑微与狂热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宋家几十年的铁血与冷厉。
    宋长风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简报。
    “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