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清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茶几前方。
    苏青鸞眉头微微聚拢。
    没有看满脸哀求的周秀清,也没有看严阵以待的宋家眾人。
    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念清身上。
    这把琴,她昨晚已经当著全场名流的面,送给了沈念清。
    天音阁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替主人做主的道理。
    沈正廷和沈行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宋家倾巢而出,连夜包机赶到江城,甚至开出“倾全族之力扫平障碍”这种天价筹码,根本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是衝著这把琴来的。
    沈行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帮搞艺术的世家,简直是一群疯子。
    京城王家和林家为了江城的利益打得头破血流,宋家倒好,为了看一眼木头疙瘩,连家底都敢往外掏。
    沈念清端著青瓷茶杯,迎著苏青鸞的目光,轻轻頷首。
    “大哥。”
    沈念清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劳烦去书房取一趟。”
    沈行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二楼走。
    脚步迈得极大,甚至带上了几分小跑的急促。
    等待的几分钟里,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秀清没有坐回沙发。
    拄著紫檀拐杖,站在原地,腰背佝僂。
    宋长风站在她身侧,掌心全是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此刻的状態。
    那是执念压抑了六十年,即將喷发的前兆。
    宋韵和唐晓晓站在队伍最后面。
    唐晓晓踮著脚尖,眼睛瞪得溜圆。
    宋韵则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念清。
    太稳了。
    这个江城首富的千金,面对宋家全族的压迫感,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份从容,那份对场面的绝对掌控力,让宋韵这个自詡世家贵女的天才,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行舟抱著一个巨大的紫檀木锦盒走了下来。
    锦盒极重,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了半点。
    周秀清的目光瞬间锁死在那个锦盒上。
    沈行舟走到茶几前,將锦盒平稳放下。
    看了沈念清一眼,见妹妹点头,便伸手解开了锦盒上的金丝锁扣。
    “咔噠。”
    盖子掀开。
    暗紫色的琴身静静横陈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满布琴身的冰裂纹,焦黑与暗光交织的雷击木纹理,以及琴额处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两颗纯净无暇的血钻,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红芒。
    “噹啷。”
    周秀清手里的紫檀拐杖掉在地毯上。
    推开宋长风伸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茶几边缘。
    “母亲!”
    宋长风大惊失色。
    “別碰我!”
    周秀清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宋长风硬生生止住脚步,僵在原地。
    周秀清伸出双手。
    不敢直接摸上去,只是隔著一寸的距离,顺著琴身的纹理,一点一点地隔空描摹。
    “雷击阴沉……八百年不腐……”
    周秀清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凤凰翅膀下方那块天然的天雷焦痕。
    与六十年前她在终南山风雪中,在那位瞎眼道姑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
    周秀清泣不成声,脑袋伏在茶几边缘,肩膀剧烈抽动。
    “真的是它……我找了它六十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宋长林、宋青萍等一眾宋家核心,看著自家一向威严如铁的老祖宗哭成这副模样,个个眼圈泛红。
    宋韵站在后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懂奶奶的苦。宋家百年的基业,全靠奶奶一个人撑著。
    而奶奶心里的那座大山,今天终於出现在了眼前。
    唐晓晓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
    “妈呀,这琴到底什么来头,看把老太太激动得……”
    周秀清哭了足足三分钟。
    终於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琴弦。
    “錚。”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周秀清触电般收回手。
    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与释然。
    “够了。”
    周秀清喃喃自语。
    “这辈子能再听一声凤鸣,死也值了。”
    她撑著茶几边缘,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
    宋长风连忙上前,將拐杖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周秀清没有接拐杖。
    整理了一下藏青色正装的下摆。
    隨后,她转过身。
    目光越过茶几,越过沈念清,直直落在苏青鸞身上。
    苏青鸞依旧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茶杯。
    “姑娘。”
    周秀清开口,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青鸞抬起眼皮,看著她。
    “老朽斗胆问一句。”
    周秀清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得很紧。
    “姑娘……可是天音阁嫡系传人?”
    宋家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沈正廷和沈行舟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只知道苏青鸞是陈时渡的师妹,却不知道这“天音阁”三个字,在某些圈子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苏青鸞放下茶杯。
    瓷底与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是。”
    苏青鸞吐出一个字。
    周秀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紧接著,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沈念清在內,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周秀清推开宋长风。
    她走到茶几侧面,面向苏青鸞,双膝一弯。
    “扑通!”
    这位年过七十、名震大江南北的国乐宗师,这位执掌苏城第一世家的老祖宗。
    毫无徵兆地,重重跪在了地毯上。
    “母亲!”
    “奶奶!”
    宋长风和宋长林大惊失色,宋韵更是惊呼出声。
    十几名宋家核心成员下意识就要衝上去搀扶。
    “都给我退下!”
    周秀清回头怒喝,眼神狠厉如刀。
    宋家人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行舟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看看跪在地上的周秀清,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苏青鸞。
    脑子彻底宕机。
    陈小雨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叫出声来。
    周秀清转回头。
    双手伏地,额头贴在手背上。
    一个最標准、最古老的拜师大礼。
    “终南山下,风雪之中。”
    周秀清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与虔诚。
    “听琴十五日,受用一甲子。”
    “天音阁外门不记名弟子,周秀清。”
    她猛地抬起头,仰视著苏青鸞,老泪纵横,一字一顿。
    “拜见少阁主!”
    ps:感谢【爱吃蛋奶的纯阳仙尊】送的礼物,感谢大家的喜欢,又掉到第二拉,还请大家多多好评,多多推荐,让我们一起冲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