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兰园中,温时卿看似在和萧恆有说有笑,实则心里却在想谢渊。
    00说他上次虽然帮谢渊搞定了玄清,但鬼气对当前心智不成熟的谢渊来说,影响应该还是挺大的,他还需再多留意留意谢渊的状態。
    而且他躲了谢渊这么久,关於“和谢渊共处一室”的人设,再不履行就要被主系统察觉了。
    再加上,今日是除夕,温时卿本身也是一个很看重传统节日的人。
    虽然要维持人设,在萧恆提出要不要叫上谢渊的时候,拒绝了对方。
    可他心里其实很希望能在这种节日带给谢渊一些温暖。
    多重因素驱使下,温时卿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著那噼里啪啦炸响的鞭炮直晃神。
    “哎?哪里来的灵猫?”
    萧恆的声音传入耳中,温时卿回神,抬眸便见萧恆捉著一只雪白毛球的后颈,提到他面前,笑道:“师尊,你看,竟然有只灵猫跑上了清兰园。”
    “难道是哪位长老或弟子养的灵宠迷了路?”
    “才不是!”小雪扬起下巴,对温时卿摆出自认为最可爱的表情,夹著嗓子说道:“人家是谢渊大哥带来送给温道君的新年礼物!”
    说完,他还抬起两个小前爪对温时卿作揖:“小雪祝温道君岁岁皆欢顏,事事都顺心~”
    小雪可不想放走谢渊这个长期饭票,所以即使谢渊让他走,他还是想遵照他们的计划跑来试一试!
    “谢渊大哥?”萧恆眼睛一亮:“师尊,他竟是师弟给你送来的灵宠!”
    温时卿愣了愣。
    从方才开始就积累的对谢渊的愧疚感齐齐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不过你在这里,师弟又在何处?”萧恆好奇地四处查看。
    “我大哥他……”
    “够了,別说了。”温时卿抬手,便將小雪从萧恆的手中揽到自己怀中。
    手指轻抚灵猫雪白的毛髮,回萧恆:“他既然只送礼,不进来,就是不適应这种场合,你也没必要再去寻他。”
    温时卿表面强迫自己按照人设说完这话,捞饺子时却是特意偷偷捞出来一盘,用了保温法诀,放进储物戒中。
    等到夜深守岁时,又捏诀,让萧恆和小雪昏昏欲睡,自己则偷偷下了山。
    来到了春景別院。
    *
    院中,屋中都没有点灯。
    一片冷寂。
    温时卿站在院中,环顾被谢渊养的很好的十二棵桃树,想起这段时间谢渊不止一次闯上清兰园,为他送茶水点心,被他骂了也不恼,执著地想见他一面。
    明明准备了新年礼物,却顾及萧恆在,连送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承认在猜到谢渊的真实性格后,他確实对谢渊生出了几分忌惮之心。
    可如今看来,对方到底只是个孩子。
    没人能忍心辜负一个不断对自己示好的孩子。
    [00,他睡著了吧?]
    【是的,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呢。】系统诚实地匯报状况。
    [那就好。]温时卿鬆了口气。
    又在身上施下一个隱匿诀,才轻手轻脚地打算从谢渊的房间窗户翻进去。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自己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就能避免和谢渊接触,免得碰了人设禁忌。
    之前他帮谢渊搞定玄清,就是趁著对方沉睡,结果自然是没有被主系统判定成崩人设。
    所以他便觉得只要在谢渊睡著的情况下,他做些小动作,都无伤大雅。
    但他没想到,几乎在他进入房间的一瞬间,蜷缩在床铺上的少年便睁开了双眼。
    成为玄清的主人后,谢渊的感官被强化了数十倍。
    而他向来谨慎,会让鬼气蛇影遍布整个房间。
    寻常的隱匿术根本骗不过他的五感。
    所以温时卿现在相当於整个人暴露在他面前,一言一行尽数倒映进谢渊半睁的眼中。
    少年错愕地看著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做著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事,表情在月光下带点心虚和紧张,却异常鲜活又真实。
    他的目光追隨温时卿,看到男人走到桌前,从储物戒里端出一盘饺子。
    上面还冒著热气,能看出是刻意保温的。
    然后又拿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在手上顛了顛,好似觉得不够多,又打开抽绳,往里填了两块灵石。
    像极了以前从宫人们嘴里听到的,过年时凡间长辈给小辈的……
    压岁钱。
    温时卿郑重地把荷包放在饺子旁边。
    而后才转身,看向谢渊的方向。
    谢渊赶忙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稳定。
    脚步声逐渐接近,谢渊能感觉到温时卿停在了他的床边。
    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似是在感受著什么,没察觉到异样后又停了会儿,转而揉了揉他的头髮。
    用很轻、却很柔和的声音说。
    “我很喜欢你送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谢渊。”
    世界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谢渊几乎能够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剧烈的跳动声。
    那么急,那么快。
    原来,师尊並没有忘记他。
    虽然並不知道温时卿为何要偷偷地来,但这一刻,在清兰园外感受到的难过与愤怒一瞬间便消失无踪,此时谢渊心中只余狂喜。
    即使明白这只是对方从陪伴萧恆的一天中,挤出的一点点时间。
    对谢渊来说,仍弥足珍贵。
    更何况,今夜的温时卿是如此的……温柔。
    温柔地好似一场虚假的梦。
    让谢渊感到惶恐的同时又妄图沉溺其中,所以当抚摸发顶的手向后收回之时,他下意识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时卿的手!
    温时卿身形猛地一僵。
    下意识要抽回手,垂眸却见床上的少年並未睁开双眼,只是紧锁著眉头,仿佛陷入了一场恐怖的梦魘,抓著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別走……別丟下我……”
    温时卿心头突地一疼。
    莫名就想到那日在谢渊识海中看到的记忆画面。
    轻嘆口气,温时卿想著只要谢渊不醒,他多待会儿也没什么。
    便挪了椅子过来,守在谢渊面前。
    一直守到天边將白,见少年眉眼舒展,才取回自己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是在他踏出春景別院的一瞬间,屋中本该沉睡的谢渊便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
    谢渊也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到摆放著饺子的桌前。
    大口大口地將饺子吞吃入腹,而伴隨著吞咽动作,眼角唇角的笑意逐渐扩散。
    直至笑出声来。
    听得一直默默观察他的玄清毛骨悚然:“一大早的,你別笑的这么阴好不好!”
    “你都是鬼了,还怕我阴吗?”
    “……”玄清翻了个白眼,但依旧听出他心情不错。
    想必是温时卿的这般古怪作为,又让谢渊受了打击的心支棱了起来。
    倒是个好哄的怪胎。
    “行吧,你开心就好。”
    谢渊把玩著桌上的荷包,脸上终究久违地露出了符合年纪的满足与笑意。
    “玄清,我能感觉到师尊是在乎我的。”
    “昨夜,他明明可以一直陪著萧恆,可他还是选择来看我。”
    “还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甚至因为我装出的可怜模样,守了我半夜。”
    “所以,我不想再信什么先入为主。”
    少年攥紧沉甸甸的荷包,眼尾浸著势在必得的狠绝。
    “我只信后来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