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大酒店的大堂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男人,梳著油亮的三七分头,西装熨得笔挺。
    他接过叶秋的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普通夹克牛仔裤,但眼神很稳,不像是来闹事的。
    “叶……警长?”
    经理確认了一下警衔,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笑容,“雷先生他们交代过,说今天会有警方的人过来。请稍等,我这就打电话。”
    他走到前台拨了个內线號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回来对叶秋说:“雷先生在七楼701套房,请您直接上去。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谢谢。”
    叶秋收起证件,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精神力扫描已经展开。
    七楼走廊有三个绿色光点,应该是侦缉队的人。
    701套房里则有六个光点,五个绿色,一个橙色。
    橙色?
    叶秋皱眉。
    系统標记橙色代表“中立但可能敌对”或“隱藏身份者”,会是谁?
    电梯门开,七楼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仿古油画。
    两个穿著便装的男人站在701门口,一个在抽菸,一个在看报纸,但姿势都很警觉。
    叶秋走近时,看报纸的男人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骨节粗大,应该是个练家子。
    “叶警长?”
    抽菸的男人先开口,普通话带著粤省口音。
    “是我。雷队长在吗?”
    “在,等你呢。”
    看报纸的男人收起报纸,敲了敲门,“队长,港岛警方的人来了。”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昨晚在拍卖场见过的雷恆。
    他换了件灰色夹克,左耳缺的那块更明显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看到叶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派来协助他们的人如此年轻。
    但人家都来了,雷恆还是侧身让开,“叶警长,请进。”
    套房客厅里还坐著四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摆弄一台录像机,一个短髮女人在擦枪,一个壮汉在做伏地挺身,还有一个……
    叶秋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个男人身上。
    四十来岁,穿著普通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著份报纸,看起来像个文员。
    但系统扫描显示,他就是那个橙色光点。
    “介绍一下。”
    雷恆关上门,“这位是港岛国际刑警的叶秋警长,深水埗警署阿信署长派来配合我们工作的。”
    然后他指向屋里的人:“我的队员——秦安,神枪手。”
    擦枪的短髮女抬头点了点。
    “岳阳,格斗专家。”
    做伏地挺身的壮汉起身,朝叶秋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薛文,追踪和反追踪。”
    摆弄录像机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
    “林楠,偽装和近战。”
    窗边的女人转过身——叶秋这才发现她刚才背对门坐著,此刻转过来才看清面容,三十来岁,五官清秀但眼神凌厉。
    “还有这位?”
    雷恆最后指向窗边的文员男人,“石勇,我们的……情报顾问。”
    石勇放下报纸,朝叶秋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叶秋认出他就是昨晚那个背帆布包、手臂受伤的男人。
    而且这人叶秋看到他之后,就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龙城岁月里的大圈豹,日后会成为粤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人
    而且,他还是吉米仔爭夺和联盛坐馆的幕后推手。
    “幸会。”
    叶秋用普通话说,“阿信署长让我过来配合各位工作。有什么需要儘管提,我会尽力协调深水埗警署的资源。”
    雷恆指了指沙发:“坐。小叶,昨晚拍卖场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秋没想到对方一来就开门见山。
    他坐下后,语气清晰的说道:“听说了。福建帮福哥的场子被端,据说有北边公安参与。具体细节不清楚,我昨天在写报告,没出门。”
    “写报告?”
    秦安插话,声音清脆,“什么报告要写到半夜?”
    “一件案子的结案报告。”
    叶秋坦然的说道,“我是那件案子的主办人之一。”
    屋里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雷恆盯著叶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经能主持办案了。”
    “运气好。”
    叶秋谦虚道。
    “运气?”
    岳阳嘿嘿笑道,“能主持办案的人可不是靠运气就能办案的,所以別谦虚了。”
    “抱歉,之前看你年轻,还以为深水埗警署派你来是在应付我们,没想到给我们派来了一位精英。”
    隨即雷恆摆摆手,切入正题:“叶警长,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绕弯子了,说实话,昨晚我们的行动失败了。
    昨晚我们行动的抓捕目標一个都没抓到,十七件国家一级文物,只追九件。
    最重要的两件——一把北宋古剑和一幅唐代古画,被不明身份的人趁乱劫走,其它几件古董也被人趁乱抢走了。
    我们需要港岛警方的全力配合,追回文物,抓捕嫌疑人。”
    叶秋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雷队,我有个问题——昨晚行动为什么选在那个时间点?又为什么会失败?
    按照程序,跨境行动应该提前通报港岛警方,由我们主导,你们配合。但你们……”
    他顿了顿,选择委婉的说法:“行动节奏似乎有点急。”
    闻言,客厅里气氛微妙地一凝。
    林楠冷笑:“叶警长是觉得我们坏了规矩?”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秋平静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这样才能更好地配合你们。毕竟这里是港岛,有些规矩……不得不守。”
    叶秋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在港岛擅自行动,本身就不合规矩。
    雷恆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个青铜鼎,造型古朴,表面有复杂的铭文。
    “这是西周『子龙鼎』,国家一级文物,三个月前在陕西被盗。”
    雷恆声音低沉,“我们追查线索,发现盗墓团伙把鼎运到港岛,要通过福哥的拍卖场转手给海外买家。
    昨晚我们收到线报,说鼎已经运到拍卖场,准备在午夜交易。”
    他看向叶秋:“时间紧迫,来不及走完整通报程序。我们联繫了深水埗警署,但那边说需要至少六小时才能完成审批。
    六小时,足够他们把鼎转移或者拆解。所以我们只能先动手。”
    叶秋看著照片,明白了。
    北边最恨文物走私,尤其是这种国宝级文物,一旦流出海外,追回的希望渺茫。
    “那鼎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
    雷恆脸上却没有喜色,“但代价是打草惊蛇。福哥跑了,几个主要嫌疑人跑了,最重要的几件文物被第三方劫走。而且……”
    他看了一眼石勇。
    石勇接口道:“而且我们怀疑,昨晚的行动被人泄露了。”
    叶秋眉头一挑:“內鬼?”
    “不確定。”
    石勇慢条斯理地说,“可能是我们这边,可能是港岛警方,也可能是拍卖场內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行动,安排了那场混乱。”
    “何以见得?”
    “应急灯。”
    秦安说,“我提前侦查过,拍卖场的应急灯系统是独立电路,有备用电池。
    但昨晚我打爆的只是普通照明灯,应急灯应该自动亮起。
    可实际上,整个场子的电力系统在枪响后三十秒內完全瘫痪,包括应急系统。这需要提前做手脚。”
    叶秋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確实,雷恆他们衝进来后,灯光很快就全灭了。
    当时以为是秦安打爆了所有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