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帮你拿著吗?”裴烬贴心地开口。
    白桃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肋骨上。
    还好现在关灯了,裴烬看不到她的窘迫。
    周围都是些扫把、拖把、水桶和清洁剂,很脏,没有能放衣服的地方。
    但是刚刚医生在外面的时候又说,她需要很放鬆,她不可能一边举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放鬆。
    白桃把脱下来的衣服递向黑暗中裴烬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在空气里探了一下,碰到了裴烬的手臂,然后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把叠好的衣服塞进他手里。
    裴烬接过。
    衣服上面还带著白桃身上的温热,隔著他的手心一直烧到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把那些衣服攥在掌心里。
    他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大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了吗?”
    李阳在外面踮著脚尖问,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搞什么呢,他还想打游戏呢。
    里面怎么听起来没什么声音,安静得让他觉得奇怪。
    “好了。”白桃回答。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阳没有发现,但是裴烬发现了。
    “好,接下来——女生双手自然放鬆落下,然后举手,叉腰。”
    白桃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跟著外面李阳的指挥做。
    双手自然放鬆落下,她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然后慢慢地把手臂举过头顶,然后叉腰。
    还好关灯了,不至於太让她觉得羞耻。
    “好,接下来。哥,手心朝上……”
    太羞耻了,白桃好想逃啊。
    她好想拉开那扇门,好想跑出去,好想回到地下室把自己塞进毯子里,好想让今晚的一切都变成一场梦。
    但她没有动,腿不是自己的了,手也不是自己的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心跳还在不知疲倦地加速,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听见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裴烬应该是原本用手拿著她的衣服,因为要腾出手来做別的事情,所以不太方便。
    他动了动胳膊,把她的衣服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衣服掛在上面不会滑下来。
    好软。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一下。
    李阳在外面继续指挥著。
    裴烬跟著指令做,一步也不肯省略。
    白桃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可是她没穿衣服,但是裴烬穿戴整齐。
    发出声音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根手指死死地压在嘴巴上,把所有的娇弱都按了回去。
    裴烬差点笑出声。
    他忍住了,但嘴角还是不听话地弯了起来,弯到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欠揍的弧度。
    他把头慢慢低下,凑到白桃面前,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隔著一拳的距离,鼻尖快要碰到鼻尖,马上就要鼻子贴著鼻子。
    他能感觉到白桃呼出的气息,温热的。
    “我帮你吧。”
    裴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把手放下,不然结果就不准了。”
    说完,他还真的有模有样地把手捂在了白桃的嘴巴上。
    他的掌心贴著她的嘴唇,像一片刚摘下来的花瓣。
    白桃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睫毛扫过裴烬的指节。
    李阳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於说了那句白桃等了一辈子的话。
    “好了,可以了。”
    终於熬到结束。
    白桃摸黑慢慢穿上了衣服,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感觉现在自己已经红温到要爆炸了。
    “好了吗?我开灯了。”
    “嗯。”
    白桃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眯好眼睛,准备接受刺眼的灯光。
    但想像中刺眼的光並没有出现。
    裴烬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
    门外,李阳还在把裴烬摸出来的感受疯狂地求助自己的老师。
    他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手机贴在耳边,把他舅教的那些术语顛来倒去地说给老师听。
    他的老师大概是被他问烦了,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直接下了一个结论。
    李阳掛断电话,扶了扶眼镜,走回到柜檯后面坐好,把眼镜戴上,等裴烬和白桃从杂物间出来。
    裴烬先出来,然后是白桃,白桃跟在裴烬的身后,头低在他的衣服里。
    她的脸还红著,红到耳垂都透著粉。
    “哥,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
    李阳推了推眼镜,表情终於有了一点专业人士该有的篤定和从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学事实,
    “这个姐是不是月经要来了。”
    裴烬被问得一愣,他不知道啊。
    他转过头看了白桃一眼,白桃跟在他身后,头还低著,只露出红红的耳尖和一截后颈。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想起刚才那种感觉还留在指尖。
    白桃算了算日子,每个月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她在裴烬身后探出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樑,声音软软的。
    “对,应该快了。估计就明后天的事。”
    李阳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光,
    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了那个动画片里破案时的经典画面,他差点就把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说出口。
    真相只有一个。
    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姐,那应该是没事的。
    只是来月经前女性的正常生理反应,胸部会有胀痛,
    可能你之前身体素质比较好,不疼,也可能是你今天被撞了以后,碰巧才开始注意的,这都是很正常的。”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如果你来完月经后还是痛,可以去正规医院做检查。”
    她听懂了,她没事。
    她只是缺乏这方面的常识,不知道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完全对称的,只是她自己嚇自己。
    这些她本来应该知道的事,她不知道。
    然后在裴烬面前,在小黑屋里,被他摸了快半个小时。
    最后医生的结论是:没事。
    好羞耻。
    白桃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要落下来。
    裴烬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桃站在那里,头低著,肩膀缩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
    裴烬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握了一下。
    白桃不好受,他能看出来,但裴烬同样也没好受太多。
    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里不停地挠,挠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痒。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
    他现在只想回到刚刚那个小屋里,把灯关掉,
    把她揉进骨头里,把她揉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什么药都没开。
    “那,那个,”
    李阳的声音卡了一下,
    “没事就好。回去注意休息,別太担心。”
    他把那句“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隨时再来”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想再见到这两个人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药店。
    白桃儘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正常一点。
    但她一看到裴烬,看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能想起来刚刚那种陌生又令人悸动的感觉。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潮水般的、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是自己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想了,但脑子不听她的话。
    一到地下室,白桃就一下子钻进了厕所。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后背贴著冰凉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跳快得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白桃对著镜子磨嘰了半天。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她用手指梳了梳头髮,又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些不正常的红色退下去。
    今晚她都不想看到裴烬了。
    她在厕所里躲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眼睛看著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屋子,黑暗,手指,触感。
    快半个小时了。
    白桃偷偷探了个头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她的一只眼睛从那道缝隙里往外看,裴烬就在厕所门口,抱臂,靠在墙上等她。
    他的肩膀靠著墙,一条腿微微曲著,姿態很放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盯著厕所的门缝,盯著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
    白桃捂著胸口被嚇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裴烬挑了挑眉。
    他等了她快半个小时。
    他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听著里面偶尔传出来的手机外放声。
    “等著上厕所。”
    “哦,好,那你上吧。”
    白桃从厕所里闪出来,从裴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她一溜烟跑到沙发上,掀开毯子,整个人钻了进去,
    然后把毯子的四个角都掖进身体底下,从脚到肩膀捂得严严实实,连头髮都没露出来。
    裴烬觉得好笑。
    他从厕所门口走进厕所,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他嘴角那声没忍住的、很轻的笑。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嘴角压了下去。
    白桃躺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她的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到脑子里不停的在放烟花。
    指节分明,骨节清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裴烬拿起一块泡芙,里面的奶油有些化了,从他的手指,指尖滴落。
    白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个人,竟然是裴烬。
    白桃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
    白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
    好有感觉的春梦,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羞耻,不是害怕,而是好有感觉。
    白桃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毯子。
    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她的脸在黑暗中红得发烫。
    白桃认命地开著手机手电筒。
    她轻轻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她把手伸进毯子下。
    像是一块上面放满奶油的布丁。
    她偷偷摸进了厕所。
    厕所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白桃靠在门板上,闭著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拧开水龙头。
    厕所灯打开的瞬间,外面的裴烬就睁开了眼睛。
    他从那间杂物间出来之后就没有真正睡著过。
    脑子里太乱了,乱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躺在木板床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腹部,指尖无意识地在腹肌的纹路上画著圈。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裴烬用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目光盯著花布上印出来的黄色灯光。
    那盏灯亮了好一会儿,比平时白桃洗澡的时间长得多。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但他能大概能猜到,和他曾经在里面做的事情差不多。
    你也对我有,和我对你有的相同的欲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