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
    沈行舟转头看向刘叔,眼底满是错愕。
    “苏城那个宋家?他们来干嘛?落井下石?我们沈家没做乐器生意啊!”
    沈正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宋家一向清高,从不插手世俗商战,这个时候来江城,绝不是巧合。”
    沈念清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手。
    “苏城宋家,国內古典音乐界第一世家。”
    “垄断国內七成顶级乐器交易,门生故吏遍布政商两界,真要论底蕴和人脉,京城的王家和林家加起来,也未必敢在宋家面前托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眾人。
    “但我们沈家,跟他们毫无交集。”
    坐在旁边的苏青鸞,端著温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宋家?”
    脑海里迅速翻过天音阁外门卷宗的零碎记忆。
    六十年前,前代阁主似乎提过一句,有个凡人丫头在雪地里听了半个月的琴音。
    好像,就姓宋。
    “出去看看。”
    沈念清站起身,拉开椅子。
    “不管宋家来干什么,沈家没有闭门谢客的规矩。”
    沈行舟咬了咬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路神仙都要来踩我们沈家一脚!”
    沈家別墅大门外。
    铁艺大门敞开,门外的车道上,停著一溜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全开。
    十二名宋家核心成员,穿著正装,站成两排。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
    宋长林,这位享有盛誉的交响乐指挥家,此刻站得像个军训的新生。
    宋青萍,中央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腿肚子都在发抖。
    最前方。
    宋长风一身纯黑西装,双手捧著一份烫金名帖。
    他身旁,管家福伯搀扶著拄著紫檀拐杖的周秀清。
    脚步声从门內传来。
    沈念清走在最前面,沈正廷和沈行舟分列两侧。
    苏青鸞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沈行舟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眸微微一颤。
    他认识宋长风。
    去年国际商业论坛上,这位宋家现任家主坐在第一排,连某省的二把手跟他敬酒,他都只是微微点头。
    但现在。
    宋长风看到沈念清走出来,立刻上前两步。
    腰往下弯。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苏城宋长风,携宋家全族,拜见沈小姐。”
    声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沈行舟脑子“嗡”的一声。
    这可是宋长风啊!
    他弯腰了?
    他给自己妹妹鞠躬?
    沈念清神色未变。
    没有去接那份名帖,只是平静地看著宋长风。
    “宋先生客气了,沈宋两家素无往来,不知今日兴师动眾,有何贵干?”
    宋长风保持著鞠躬的姿势,没敢直起身,更没敢回话。
    因为老太太还没发话。
    周秀清推开福伯的手。
    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走在最后面的苏青鸞。
    那身白色的常服掩盖了天音阁的標誌。
    但那张脸,那股清冷孤绝的气场,与视频里那个红衣女子,分毫不差。
    周秀清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青鸞被这老嫗盯得微微纳闷。
    这眼神,怎么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肉骨头?
    透著一股狂热和委屈。
    后方。
    宋家小辈的队伍里。
    唐晓晓拉著宋韵的衣角,拼命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韵韵!你快看!那就是沈念清!我的妈呀,这气质,难怪能让陈哥死心塌地!”
    宋韵一把捂住她的嘴,冷汗直冒。
    “你闭嘴!不想活了!”
    唐晓晓扒开她的手,眼睛发亮地盯著苏青鸞。
    “还有那个!苏青鸞!她今天穿白衣服了!太颯了!我终於看到活的了!”
    “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
    宋韵急得直掐她。
    大门前,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正廷见宋家老太太情绪不对,上前一步,抬手虚引。
    “宋老夫人,清晨露重,若不嫌弃,请入內奉茶。”
    周秀清这才猛地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叨扰沈先生了。”
    沈家客厅。
    沈念清在主沙发落座。
    苏青鸞坐在她身旁,手里端著刘叔刚泡好的龙井。
    宋家人分列两侧。
    画面极其滑稽。
    宋长风、宋长林这些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坐在真皮沙发上,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屁股。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叔端茶上来,宋长林甚至双手接杯,连声说谢谢。
    沈行舟站在单人沙发后,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王家和林家的绞杀还在继续,宋家却跑来他家客厅装孙子。
    这剧情跨度太大,他cpu快烧了。
    “宋老夫人。”
    沈念清端起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
    “沈家目前正面临一些商业上的麻烦,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知宋家此行,究竟为何?”
    周秀清手里端著茶杯,一口没喝。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苏青鸞。
    听到沈念清的话,她才转过头。
    “沈小姐言重了。”
    周秀清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身前。
    “沈家若有麻烦,宋家愿倾全族之力,替沈小姐扫平障碍。”
    此话一出。
    沈行舟手一抖,差点把旁边的落地灯撞翻。
    倾全族之力?
    扫平障碍?
    京城王家和林家在宋家眼里,確实不算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凭什么?
    沈家何德何能,能让宋家下这种血本?
    沈念清眼神微凝。
    没有顺杆爬,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秀清话里的潜台词。
    宋家不是衝著沈家来的。
    沈念清转头,看了苏青鸞一眼。
    苏青鸞依旧喝著茶,连眼皮都没抬。
    “宋老夫人。”
    沈念清语气平淡。
    “无功不受禄,宋家的好意,沈家心领了,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秀清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
    宋家所有人,包括宋长风在內,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周秀清没有理会儿子们,她拄著拐杖,走到茶几正前方。
    看著沈念清,又看向苏青鸞。
    声音发颤,带著一丝极其卑微的乞求。
    “沈小姐。”
    “老朽昨夜在网上,看到了一段视频。”
    “听闻……陈先生送了第四重聘礼。”
    周秀清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老朽冒昧,斗胆恳求沈小姐……能否,让老朽看一眼那具古琴?”